梁越声不动声色地浏览着她带蕾丝边的碎花床单、羽毛材质的台灯、还有躺在被子中间,眯着眼睛睡觉的小猪。
这只猪是他的熟人。
宋青蕊曾将它从南城带到北城,又从宿舍带到他们同居的公寓。
每天晚上梁越声抱着她睡觉,她抱着猪睡觉。
宋青蕊说这是她的阿贝贝,梁越声却叫它电灯泡。
气得宋青蕊揪他的脸,让他改口。
他不肯,直接关灯,结束战斗。
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里,他们发生了很多这样无疾而终、细究却很想笑的无聊争吵。
这些小事一点一滴地累积,豢养他的温柔和耐心,让他充盈向上,让他学会爱人,却也在后来,带给他被海啸吞没般的绝望和痛苦。
宋青蕊离开北城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除了这只猪。
梁越声知道擅自进别人的卧室不好,但一想到她现在就躺在自己床上,又觉得扯平了。
他走过去,狠狠地打了小猪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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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蕊当着他的面换睡衣。
梁越声知道她是故意的,靠在门边,目不转睛。
她一点不扭捏,哪怕里面是真空。
换好衣服,她又故意说:“太晚了,你送我上去吧。”
他没有异议。
宋青蕊的酒早就醒了,她心里飘忽,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为什么不和我做?”
梁越声对周旋这件事没兴趣,他既然放纵了她的任性,便不会吝于坦诚自己的想法。
“因为性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垂眸看着她右侧脸颊上那颗很淡很小的痣,像棕色的星星。
他说:“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们的爱情本就始于一场荒谬的巧合。
在不理智不成熟的时候就匆匆进行了身体交流,后来又以此为桥梁,去弥补灵魂上无法契合的空隙。
尽管由此诞生了一段歪打正着的甜蜜时光,可彼此无法妥协、退让、理解的部分仍如坚冰般,长久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等船撞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倾覆,再次起航,如果这块坚冰依旧无法消融,那他宁愿掉头,或是绕道。
宋青蕊看着他藏在镜片后的双眸,清楚地看见他的决绝和坚定。
记忆里那个忍着羞耻、任由她胡作非为的少年从未褪色,可眼前这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成熟男人,又是那么鲜明。
她下意识想咬唇,被他抬手摁住唇瓣,无声扼制。
梁越声深深地看了宋青蕊一眼。
那些曾经填不满的空隙依旧漏着风。
他恨她来去如风的潇洒,她怨他不再向自己敞开心扉。
这些都不是身体上的交融可以捂热的。
见她愣怔,梁越声狠下心,别开视线。
“晚安。”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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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梁越声先是去了趟法院,然后才回律所。
路过一楼,凌芸正好在打印机前和唐青聊天。一见他进来,顿时噤若寒蝉。
他熟视无睹。
正准备回办公室,却想起刚才沈决在车上给他打的电话。本是来提醒梁越声记得出席他的订婚宴,结果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帮我跟唐青说一声,让他也来参加。”
唐青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做事无不妥帖。有时候沈决托梁越声办事,不重要的他都是直接丢给唐青。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得上相识。
梁越声转述了时间和地点,唐青有些受宠若惊:“老板……您朋友的订婚宴,我去不合适吧?”
梁越声如实告知:“是他特地打电话让我通知你。”
唐青愣了一下,表情惊讶:“哦……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梁越声想了想,建议道:“不用送什么,人来了就行。”
唐青应了一声,但看表情,显然没听进去。
梁越声不想干涉他人的社交法则,反正他是真的除了钱什么也不送。
只是转身的时候,听到凌芸自认为很小声地问唐青:“梁律的朋友要订婚了?”
唐青:“是啊,你这么意外干什么?”
凌芸:“几岁啊?”
唐青:“和老板同龄,高中同学。”
凌芸:“才订婚?有点晚了吧,比梁律可是差了好大一截。”
唐青看了眼走出一米远的梁越声,问:“什么意思?”
凌芸刚要张嘴,就想到宋青蕊的叮嘱,紧急刹车。
知道老板的秘密以后她真是彻夜难安。
梁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鬼一样飘回来了,伸手拿走她手上新鲜出炉的打印件。
他冷森森地问:“你也想去?”
凌芸跟撞了鬼似的,猛摇头:“没有没有——”
“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青立马提着她的后领,踏着小碎步带她滚回工位,凌芸边疾走便碎碎念:“难怪宋小姐会跟他离婚……”
唐青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凌芸正襟危坐:“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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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是元旦,学校要行政部的老师排几个节目在新春汇演上演出。
这活看似轻松,实则弯弯绕绕多得很,光是跨部门协调参演人员就已经是一项大工程。
男老师嘛,明明很想出风头,却又抱着不值钱的脸皮不肯松手。女老师呢,一边挑演出服一边扭扭捏捏说自己不想上去献丑。
结果节目表一发出来,人人都想从矮子里拔高个,捡最轻松最体面的选。
而宋青蕊这个被人戏称为“时尚达人”的年轻教职工,在这档子事上更是被视为中流砥柱。
领导直呼:“看好你哟。”
啪叽一下丢给她一大堆破事。
她正烦呢,突然收到一份同城快送。
带着疑惑拆开,还以为是宋志诚为了躲避陈苗的搜查,给她寄了支票。
结果掏出来一张红色请柬。
沉甸甸的,特别有分量。
宋青蕊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最近有哪个在北城的朋友要结婚,群组也没有任何消息。
翻过快递文件袋一看,刑桃两个大字撞入眼帘。
她翻了个白眼,拍照,编辑短信,发了个问号。
刑桃回过来一个电话:“好歹相识一场,也做过情敌,来见证我的婚礼,就当给自己买份安心。”
宋青蕊沉默了几秒,问:“我和梁越声分开这些年,你和他谈过?”
刑桃被呛到了:“……你有病吧?”
她反应很大,边咳边说:“我如果跟他谈了,我还撺掇你们复合干什么?”
宋青蕊没吭声,想问除了她,这些年梁越声还和谁在一起过。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和前情敌打探情报让她觉得尴尬,还是她内心不敢面对这个答案。
那天晚上梁越声看她的那一眼,悲观得让宋青蕊有些沮丧。
她以为自己很会爱人,起码很会爱梁越声,不然为什么她能和他谈这么久?别的男人过了那股新鲜劲,宋青蕊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才发现,其实是因为他最包容她。
现在他不想包容了,所以她故技重施,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毫无长进。
宋青蕊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奢侈品礼盒,填了快递单上的地址。
刑桃的订婚宴她是不打算去的了,因为她大概率会在现场碰到付月娥。不过既然请柬都送到她手里了,宋青蕊还是客气地送了份礼物。
隔天,收到快递的刑桃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付阿姨最近在给梁越声相亲,你确定你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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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ay19
我也是头婚,谁在造谣。
第20章 一巴掌
晚上范絮秋约了她吃铜锅涮肉。
宋青蕊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发信息跟她说可以下来了。
熄了屏,抬头,才发现这个位置似曾相识。
宋青蕊降下车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范絮秋的小区门口, 还有拐进铜锅涮肉的巷口。
她刚回北城的时候, 梁越声就是在这个地方,这个视角, 偷窥她。
那时候宋青蕊不确定是不是他,确认以后,她又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样无动于衷。
过去他就对她喜欢和朋友分享恋爱蜜事的开放做派感到不满。而那天,她在外人、甚至是他朋友面前大放阙词。换做任何一个前男友, 都应该早早杀到她面前,拧眉质问才对。
他来了,却没问。
宋青蕊发现自己介意的地方和解决事情的方式, 和梁越声非常不一样。
可笑的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和他分开这些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重逢,才略有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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