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寒松摘下眼镜，额发垂着，扫下一小片阴影，“行啊，那你证明给我看。”
“啪嗒”一声，金丝边眼镜被掼在一旁，他扯散领带，步步迫近，“现在跟我上。床，我就相信你。”
“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喻寒松拔高声调吼道，“你。他。妈一直躲我，却跟他藕断丝连，我怎么冷静？要是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当初从新加坡回来，我就不会坐他的飞机，我嫌脏！”
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泪，终于在心死的一瞬滚落下来。
赵蔓枝牵了下唇，笑得凄楚，“是因为你不想耽误面试，我才同意搭他飞机的。喻寒松，你真会倒打一耙。”
事已至此，他们之间除了怨怼再无其他，赵蔓枝没什么话好讲，转身准备回到卧室。
然而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从后面掐住她的脖子往后拽，赵蔓枝甚至感受到头发在拉扯中断裂，可曾经尊她重她的喻寒松却丝毫不顾她的喊叫，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矮柜上，疼得眼冒金星。
紧接着，她爱的柑橘香气像座山一样压上来，埋在她身上匍匐着，以前放进行李箱都要小心不弄皱的醋酸裙，在他手底下彻底化作碎片。
第71章 人都抢上门了。……
次日十点，联合展览一周一次例会时间。
庄又楷走进会场，在助理调试设备的时候环顾了下四方，觉得有些不对。
原先赵蔓枝坐的地方，今天换成了一张新面孔。
不对，也不算新面孔。他迟钝地想起来，是那天在唐阁遇见Jacob他们时，那个企图偷拍的市场专员。
Julie也认出他来，本来代会就紧张，一看来了寰业董事长，吓得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庄又楷走到门边，朝她招了下手，“广宜的，过来一下。”
Julie遵做不误。
“我是代原来的总监Jacob主持会议，你不能声张我的身份。还有，”他低了下眼，眸中扫上淡淡阴影，“她人呢？”
“Mandy她生病了。”
“生病？”
“对。”跟这位大人物说话，Julie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Jacob都被换了，那她的好日子还能有多久？虽说广宜也不是寰业的子公司，但他想要伸手左右一个普通专员的去留，还是轻轻松松。
她兀自忐忑着，看庄又楷的眉心微微拢起，相比他愠怒时的威严，更像是担心，让这张淡漠得只剩神性的脸庞，多了几丝红尘扰扰的痕迹。
庄又楷并没再说什么，放她回去开会。只是到了会议时间，主持人也不再是大家熟悉的Raymond总监，而是一位叫Jeffery的男人。
至此，八卦嗅觉灵敏如Julie，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们这个leader来头不小，恐怕不是一般人招惹得起的。原先揣测她靠美貌上位，还以为跟Jacob之间有点什么，现在看来，Jacob压根不够格好吗？
他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Jacob和Raymond，有眼睛的正常人都会选择后者。
只是记得Mandy好像还有男朋友？她说过，正在议婚。
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这种天神下凡级别的，又争又抢，处处在意。
嗯……为这位即将变成前男友的男士默哀三秒。
*
尖锐的电话铃声回响在昏暗得不见一丝光亮的房间内。
一只纤白的胳膊从柔软的埃及棉床品中伸出来，在床头矮柜上四下摸索，终于找到噪音的来源，拾起来，烦躁地挂断。
做完这一切，赵蔓枝连眼睛都没睁开，收回手窝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未几，追魂call再度拨来，一个接一个，孜孜不倦。
“谁啊？烦死了！”被电话吵醒的赵蔓枝怨气比鬼都重，却在看清来电人的瞬间，浑身一个激灵，清了下嗓子，调整到最合适的状态再接通，语气已变得相当小心，“庄董。”
她低哑的嗓音还真是够唬人的，要是没点经验，肯定就被骗过去，以为赵蔓枝真是病入膏肓。
但可惜，这招他领略过了。
五年过去，她骗人的把戏还是没有更迭，一招鲜吃遍天。
“今天是例会，你人呢？”
“我、我生病，发烧呢，实在来不了。不是请我们组的Julie去了么？您要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我好点就给您回复，咳咳……”
“别装了赵蔓枝。”庄又楷毫不客气地挑破，“我问你人在哪，家里？”
“呃……嗯。”
“我在你家楼下，住哪一栋几楼？我上来看看。”
“啊？！”赵蔓枝知道，庄又楷现在是最后通牒，他要是想查自己住在哪，完全有手段。现在糊弄不过去，他直接上楼的话，保不齐又是火星撞地球。
深呼吸一口气，赵蔓枝选择说实话，“好吧对不起庄董，我不在家，我……我在酒店。”
听筒里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还学会了夜不归宿是吧？”
“没有。”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赵蔓枝仍然觉得后怕，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她的低落让庄又楷意识到事态严重或许超出自己想象。赵蔓枝对待工作很认真，轻伤不下火线，以前就有烧得迷迷糊糊还要赶due的时候，是后来庄又楷勒令下才肯吃药睡觉，一边睡一边说胡话，哼唧自己paper写不完拿不下好龟，影响GPA。
于是时隔多年，庄又楷不得不写一份简单得不行的本科商业战略分析作业，还要用那个烂的要死的学校系统，赶在ddl之前帮她提交。交完作业他就给中大捐了几千万，用以升级学校portal。
所以今天，如果不是实在没法见人，赵蔓枝也不至于会缺席她如此重视的会议。
赵蔓枝住的酒店就在中环附近，庄又楷很快赶到，找到她的房间，按响了门铃。
未几房门打开，他见面前的女人，心跳登时停了一拍。
她额头、脸颊、手掌都缠着白花花的纱布，眼下挂着两块乌青，整个人看着很是憔悴，看向他的目光躲闪，再无平日十分之一的神采。
怒焰迅速在心间蹿高，庄又楷眸光冷下来，“那个混账敢打你？”
他声调高，一时间酒店走廊的服务员与住客纷纷侧目，朝这边看来。
“不是……”赵蔓枝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将他拉进房间，关上门，“他没有打我。”
庄又楷冷笑，“不会要告诉我是你自己摔的吧？”
她抿抿唇，稍抬起眼看他。庄又楷是真生气了，毫无素日八风不动的优雅姿态，胸口起伏着，连额角的青筋都变得明显，她毫不怀疑，如果告诉他真相，下一秒喻寒松就能喜提残废。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一个平静，一个粗重。庄又楷睇她一脸不忍的模样，心间泛起一丝酸涩，真行，以前在他跟前耀武扬威、得寸进尺的人，不被当宝贝宠着就罢了，连受了委屈都不敢讲。
到这个份上，还在护着那个排骨仔。
他突然想，在一起的时候应该让赵蔓枝跟着他学一下MMA，至少就不会被轻易欺负，然而转瞬，刚冒出来的念头很快烟消云散，当时哪想过分开，哪想到会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欺负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半晌，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对她扔下一句重话，“赵蔓枝，你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微辛的香根草和橡木苔气息从她身前抽离，庄又楷踱至窗前，拨通了电话。赵蔓枝紧张他是不是要去找喻寒松，紧忙跑过去，“你先冷静一点，我跟你说怎么一回事，千万别——”
他置若罔闻，说完后才回头看她，扬了扬唇，讥诮道，“到这个份上，还要担心他？”
“不，我担心你。”她说的是真的，之前回港联络过Cynthia，见了她的bb，听到说庄又楷在参选什么大湾区杰出青年企业家，她担心闹大了会影响到评选。
“……那是讲着玩的。”只要他想要参选，这类奖项可以拿到手软，但庄又楷不在意这些，反而是听到赵蔓枝的关切，像是被捋顺毛的狮子，一下子泄了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说吧。”
“你刚刚那支电话……”
刚被哄好的庄又楷险些又要暴躁起来，没好气道，“叫人给你送药！”
“……噢。”赵蔓枝拢了拢衣服坐到他对面，先约法三章，“你要保证，听完不要意气用事，这是我的事情，让我自己解决。”
需要她提前打预防针，那事态必定相当严重。庄又楷捺着心头的火气，懒懒地“嗯”了一声。
“首先跟你讲明我的态度，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原谅喻寒松，所以绝对不是帮他开解，只是觉得不值得。”
所以也没必要脏了他的手，更何况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庄又楷为她出头，喻寒松会怎么想？会不会去造谣他们之间存续着不正当关系？她不敢深思。
以前读书的时候，面对很多事情她无力解决，需要他的帮助，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自己的风帆，能处理好自己人生中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