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出于对庄又楷的愧疚，还是庄珮英自己的私心，得知她入学新加坡国立后，没少私下关照，也算是有钱人一种花钱消灾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庄又楷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谑意，摘下墨镜，微眯着眼看她，“这就叫仁至义尽？英姐几时变得如此小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庄珮英翻了个白眼。
他总觉得对不起人家，一边在这守活寡，一边还想办法帮衬，庄珮英很怀疑，自家祖坟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改日回港要请大师算一算。
“人总要moveon。”她劝不动，索性破罐破摔，“你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那么有本事，自己去抢。”
庄又楷玩味地笑笑，“眼下正在评选大湾区杰出青年企业家，违法乱纪的事我不能干。”
……意思是你不能干所以让我干？
庄珮英发现在这件事上根本讲不通道理，干脆岔开话题，“听日返港？”
“嗯。”
“太好了，Dion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庄又楷皮笑肉不笑地把墨镜卡在头顶，“这句话该我来讲。”
“要是他再敢半夜三点把我闹起来看小恐龙，我真的会丢他去喂鲨鱼。”
第67章 做过实习助理而……
热带气旋不讲道理，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倾盆大雨就笼罩了整座城市。
原本这样的天气变化在新加坡也算常见，一天下好几场雨，但每次都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雨过天晴，降水迅速蒸发，成为空气中密集的潮气。
最开始他们也以为是这样，直到樟宜机场内红色的delay大字越来越密集地爬满时刻表，才让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赵蔓枝倒是还好，可以向公司请假，延迟到岗时间，可是喻寒松还约了次日的面试，尽管预留了给突发事件的缓冲时间，但眼看延误越来越久，排到他们这班起飞，最早也要凌晨两点。
两点起飞，五点到港，早上八点面试，喻寒松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问讯台前挤满了不满的旅客，机场工作人员焦头烂额，疲于应对。喻寒松从水泄不通的队伍里挤出来，丧气地摇摇头，“特大暴雨，还不知道下到几点，今晚可能要在机场过夜了。”
赵蔓枝撕开一块巧克力递给他，“interview可以改期吗？实在不行往后推一推。我已经请好假了，晚点报到没问题。”
“也只能这样了。”喻寒松打开电邮，“有一家公司薪水很高，可是规矩严苛，如果不到场就视为放弃资格，连改期机会都没有，看样子是真没缘分。”
他很少露出这样忧虑的神色，看得出，是真的很珍惜这个offer。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时候，自己的能力太渺小，无法改变这场雨，也无法坐到早几个小时的航班里，只能接受命运的无奈。
喻寒松比她更早认清现实，已经编辑起申请改期和面试机会的email。赵蔓枝想，既然今天注定要晚点，在旅客大量滞留的情况下，早些储备粮食，保证他们两人都能安心等到登机，是她为数不多能做到的努力。
于是她对喻寒松说，“你看着行李，我去买点吃的。晚上要过夜，不好饿着肚子。”
对方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好。
赵蔓枝来到星巴克挑了两个三明治和咖啡。因为人多，制作周期也长，等待的时候她在四下逛了逛，从便利店买了些速食，最后来到一间手信店。
毕竟回国后就难得再来了，她打算带些纪念品回去。
相比起饮食店的嘈杂，手信店显然安静得多。她面对一墙钥匙扣和冰箱贴陷入纠结时，听到一把熟悉的嗓音。
Jeffery。
毕竟共事过那么久，他的声线和语气还是熟悉的，赵蔓枝没花太多工夫分辨到底是不是他，而是思考庄又楷有没有在旁边。
她攥着那只鱼尾狮钥匙扣久久不能动，店员好心关照，“CanIhelpyou？”
“Um…IamOK.”
这次换成Jeffery分神回顾，三两句结束了手中的通话，提步走了过来。
“赵小姐，很久不见。”他依旧温和儒雅，却在不动声色间将她打量了一番，“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不成想在这遇到你。”她笑笑，眼神却越过他往后寻觅，所幸没能发现那人踪迹。“这是，给家里人买礼物？”
Jeffery举起手中被大大小小毛绒玩偶塞满的提篮，“在给bb带手信，哥哥和妹妹都闹情绪，对方有的自己也要，对方没有的更是要，所以挑了这样多。”
这时，赵蔓枝才留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都有bb了呀，恭喜恭喜。”
“龙凤胎，运气很好。”他很自然地把话头带到她身上，“要延误很久吗？看你买了很多食物。”
赵蔓枝点点头，“据说是要到凌晨两点，多买些，以免晚点撑不住。”
Jeffery挑眉，“按你的饭量，这些能吃两天了吧？”
“还有我男朋友。”
“原来如此，一起回家么？”
“嗯……去香港。”
“原来是同一个目的地。”
简单寒暄完后陷入尴尬的沉默，他们之间固然有交情，但怎么说都绕不开庄又楷。
看Jeffery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蔓枝察言观色，朝星巴克指了指，“我还点了咖啡，差不多好了。你要来一杯吗？”
“噢不用。”Jeffery抬腕瞥了眼时间，“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如果以后都在香港的话，得闲饮茶咯。”
“好呀。”
赵蔓枝转过身，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在职场中历练出的social技巧足以让她得体应对，但要说不紧张，那只是自欺欺人。
她无比害怕再见到那张脸，无数个夜里，在她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孔。
还好没有。
赵蔓枝取了星巴克的饮品和小食，步履匆匆地回到登机口。滞留的人们东倒西歪地瘫在座椅上，形形色色间，喻寒松人如其名，仿佛一株永不弯折的松柏，孤绝傲立，不染尘埃。
她心下一动，走过去把东西放好，靠在他肩头，轻轻垂着眼。
倏尔，听见头顶男人温柔声线，“困了？”
赵蔓枝嗯了一声，“靠着你睡会儿。”
“睡吧。”他挽过赵蔓枝略有些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冷不冷？冷的话我把外套脱下来。”
“没事，不冷。”
只是有些恍惚，亟需在他身边确认安全感。
一路上她心怦怦跳得很快，走出咖啡店老远，才终于敢回头。
到底没有看见庄又楷。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觉得遗憾。
也许Jeffery是私人行程呢？毕竟公务机起降一般在实里达而非樟宜，按庄又楷的性格，基本上很难得会坐民航，哪怕是头等舱。
早上起得早，收拾完行李又清理了房屋，一路舟车劳顿，即便赵蔓枝脑海里思绪万千，疲惫袭来时也只得缴械投降。
她靠了一会儿，嗅着安心的柑橘香，沉沉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赵蔓枝被喻寒松叫醒。她揉了揉眼睛，一抬头，看见Jeffery站在面前。
男友提醒，“他说是你朋友。”
赵蔓枝的瞌睡登时烟消云散，整理了下头发，“怎么了？”
“刚才这位先生说，他们有一趟公务机马上可以起飞，需不需要搭载一程。”听到这个雪中送炭的消息，喻寒松的语气都变轻快了，“蔓蔓，你来定。”
公务机，搭载一程。寥寥数语，已然能拼凑出这个决策做出的过程。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拒绝。
但是她又不能忽视喻寒松那么殷切的眼神，他是真的不想错过那场面试。
在赵蔓枝犹豫的间隙里，Jeffery打量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
论长相，算得上是清俊儒雅，鼻子很挺，眼睛狭长深邃，棱角分明，但比起boss那张折叠度高骨相奇佳的混血脸，实在泯然众人。
论身高，按Jeffery偏差不超过两公分的目测，男人大概在一米八三左右，boss一百八十八公分还高，要压他半个头。
论身家……算了，这把碾压局。
赵小姐的眼光真是全方位的倒退。
他兀自思维发散半晌，终于等到赵蔓枝开了口。
尽管仍然是有些犹豫的口吻，“是庄总的意思？”
都沦落到庄总了，好生疏的称呼。Jeffery在心里替某人捏了把汗，“对。”
“会打扰到他么？”
“不会的，你们坐客舱，庄董会在他专属休息间里。”
原来他现在的职位已然这样高了。
“那……”赵蔓枝看了眼喻寒松，“好吧，麻烦庄董了，也谢谢你，Jeffery。”
“唔使客气。”他特意换了句粤语，显得更为亲昵，“那就走吧，从viplounge过去，很快就能登机。”
其实赵蔓枝都知道，还要装得懵懂，讷讷点头跟上去，好在Jeffery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那段过往双方都缄口不提，局外人更不好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