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蔓枝刚刚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正在发出抗议。
响声把庄又楷的神思唤回,“饿了?”
“……嗯。”
“那我们再去吃宵夜。”
他正准备打电话叫人准备,却被赵蔓枝拦下,“不用那么麻烦,我家楼下有家大排档很好吃。”
意识到他神色有些古怪,她哽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说不介意是假的,庄又楷目前对她多有迁就,但不代表他的胃也可以。
他看着面前锅气十足的避风塘炒蟹,很轻地皱了下眉。这种劣质食用油炸过后裹上大量重口味调味料的吃法,到底谁在喜欢?
往旁边一瞟,就有了答案。
赵蔓枝喜欢。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一次性竹筷,准备大快朵颐,看见庄又楷一言难尽的表情,先把他跟前的碟子扒过来,挑出最大的一块蟹肉放进去。
蒜蓉碎、辣椒、蟹壳,躺在一层塑料布包裹的不锈钢餐盘中,很快渗开大片油渍。
“尝尝,好吃的。”女孩儿满脸期待。
庄又楷勉为其难地拿起筷子,“你吃你的。”
“我要看你吃。”
这场景,怎么好像那次在苏城吃泡泡馄饨?
但他对前者的排斥程度并不算高,毕竟口味还算鲜美清淡,而眼前这个……
他怀疑是赵蔓枝的服从性测试。
上次吃火鸡面就是如此,他找机会逃了过去,没成想她不依不饶,还要再来一次。
“你真的是杭城人?”庄又楷感到困惑,杭城有吃辣传统吗?他印象里并没有。
“没有,只是我喜欢。”赵蔓枝答得很坦率,而且她自己吃辣水平也一般,但越菜越爱吃,“我觉得好吃的东西,就想分享给你呀,就像你觉得好的东西也会给我一样。”
她眨眨眼,“试试看嘛。”
别说,这套法子对庄又楷是真的会奏效,自从赵蔓枝发现他吃软不吃硬后,顺着毛捋,从不失手。
他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块,味道没想象中那样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辣意从舌尖传至全身,他的耳根也红了起来。
赵蔓枝得逞地笑了。
想跟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一回事,想看他脸红是另一回事。
她早就发现了,这个男人怎么都不会流露出窘态,哪怕是情酣之时,也是随时可以抽身参加一场视频会议的模样。
除了吃辣,被辣到的时候他的脸红完全无法控制,那张冷漠又悲悯的脸孔上,终于有一丝不属于这两个形容词的特质,这时,赵蔓枝就很有一种渎神般的快乐。
她促狭的报应来得很快,在那间小屋的窄双人床上,足足被折腾了三个小时,结束后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原本只是想渎神,不曾想,神本身堕落得比她想象更彻底。
赵蔓枝气喘吁吁地趴在他心口,放松状态柔软的胸肌下,心跳声强而有力。
这样的男人,无论性格,身体,手段,都找不出任何弱点。
除了她,只有她。
她闭上眼,庄珮英的话就往脑子里钻,尽管没太听明白,但凭借两人的语气,她猜出了个大概。
“庄又楷。”
“嗯?”
原本不想插手他家事,但考虑到事关重大,赵蔓枝没法袖手旁观,“其实我还要念书,出来后等工作稳定,再怎么也要三四年,你不用现在就跟家里闹成这样。”
他轻拍在她脊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却没说什么。
赵蔓枝贴他更近几分,“我是想讲,我们时间还长,可以……徐徐图之。”
她是不想他家里闹得太难看,本来,他应该也能体谅的。
可今天庄珮英的话在他心里凿开裂痕,怀疑的心绪就像条毒蛇一样往里钻。
越不让自己去想,它就越放肆,化作一道魔咒,时不时在耳边提醒着,告诉他如果真的一无所有,她会马上弃他而去,这样的情况多如牛毛。
就好比陈沛珊对庄兆诚,他当年闹到打算放弃身家跟她移居国外时,陈沛珊就连忙服了软,以退为进。
他攥着赵蔓枝的手,希望从她那里感受到一丝温存。
你是爱我的吗?赵蔓枝。
与世俗赋予我的一切无关,只爱我本人,是吗?
答应我,不要放开我。
第59章 我怀孕了。
早在上个sem结束时,话剧社就完成了倾庄,可是工作还不算交接完,李可和赵蔓枝常常被邀请参加新庄会议。
学弟学妹们对有卓越成就的前辈总是抱有敬畏的,遑论其中还有一位堪称校园女神的学姐。
《无人生还》拉到的大额赞助,是话剧社创立至今之最,新任外务vp好奇得要命,想从她身上学到点谈判技巧。
李可笑着讲,“这么权威的脸摆在这,还需要什么技巧?”
赵蔓枝嗔她,“别乱讲,我的项目介绍ppt做得很认真的好不好!”
而且她也不是光凭一张脸就获得一路绿灯,除了寰业,赵蔓枝还跑了很多赞助商,也吃过不少闭门羹。
只是如李可所言,大部分人以为她胜在那张脸,从不会在意背后付出的努力。
散会后她跟李可就近找了个canteen吃饭,温泉蛋肥牛拉面口味乏善可陈,但一想到毕业后再难吃上,还是有些伤感。
“你开始投学校了吧,怎么样?”李可问她。
“才开始申请呢,结果哪有那么早出来。倒是你,一点动静没有,闷声干大事?”
李可郑重其事,“实不相瞒,我打算单干,去做自媒体。”
那时候短视频方兴未艾,李可凭借传媒人的敏锐嗅觉瞄准这片蓝海,在校时期就开始尝试多赛道运营账号,还真被她探索出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域。
她有专业知识傍身,又做过话剧社负责人,艺术审美也极佳,确实适合这一行。
大家都忙着卷gpa进大厂,李可却早已实现生活费自由,还很诚挚地邀请赵蔓枝加入她的团队,“信我,你这种等级的美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火。”
赵蔓枝戳破温泉蛋,金黄蛋液流了出来,“我要是想,还轮得到你呀?”
光是在路边被星探搭讪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也是。”李可叹了口气,“你和你的庄总,什么时候缺钱了可以找我,我给你们打造个情侣账号,一定火透互联网。”
很快,她又意识到这个假设的荒谬,“算了,除非他主动放弃家产,不然是没有这一天了。”
赵蔓枝被李可的自问自答逗笑,她的思维天马行空,可好在逻辑十分自洽,能自己完成整个思维建构,不会祸害其他人。
他们这样的家族,向来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怕放弃了所有干股、财产,老一辈准备的信托资金,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哺育后生,保住他们一生的荣华富贵。
“说起来,你最近见过方灵吗?”
赵蔓枝夹面的动作一滞。
李可环顾四下,确定没有人听见,才继续道,“她现在大变样了,那天跟我打招呼,要不是看旁边的人是陈牧川,我几乎认不出来。”
“噢……我把他们都屏蔽了。”赵蔓枝舀了勺汤,小口小口地抿着,“最近也实在忙,不怎么待学校里,不见也好。”
庄又楷工作忙,天南海北地飞,赵蔓枝前段时间才陪他去了趟日本,这周他去纽约,她的课推不掉,就没跟去。
不过按他回消息的时间和频率来看,在那边也是密不透风的节奏,行程满到连片刻的闲暇也挤不进。
出差不带她时,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保护好自己”。要不是赵蔓枝不喜欢,她毫不怀疑,庄又楷会安排贴身保镖24小时盯着她。
可是她两点一线,不是学校就是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赵蔓枝解锁,看见是方灵的消息,很轻地笑了下,“说谁来谁。”
李可挑了挑眉,“那看来我上次说的话奏效了。她问我最近有没有见到你,过得怎么样,我怕她又想跟你比,叫她有本事自己找你去,脸皮还真厚。”
“噢?她讲的倒不是这一桩。”赵蔓枝把消息界面展露给对方,“莫名其妙,约我喝咖啡。”
这个邀约从方灵口中说出来就很诡异,毕竟以前她连吃饭都能省则省,空闲时间不是泡图书馆就是找兼职,很少有钱有闲浪费在这上面。
因此,李可不免心生怀疑,“说来,她现在真的变化特别大,从头到脚都是名牌,我看也不是陈牧川负担得起的,会不会……”
“好了,现在跟我又没什么关系,随便她吧。”
反正在她们彻底闹掰前,该提醒的话她一句不少,算是仁至义尽,至于方灵听不听、听多少,那已算不得她的责任。
赵蔓枝正准备锨灭手机,却看方灵又发了一条过来——
“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