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又楷喜欢高尔夫,你却说它无聊。”
赵蔓枝故作惊讶,“阿楷喜欢吗?他告诉过您?”
当然没有。
庄又楷连句话都不想跟她讲。
许龄心脸色越来越难看,开始认真端详这位“女大学生”。
不卑不亢,宠辱不惊,倒比很多小明星都上得了台面。
主要是真的太漂亮了,而且据她观察,应该是纯天然。
这种规格的美貌,tvb星探居然没盯上?不合理。
赵蔓枝也没读懂许龄心的目光是什么意思,比起愤怒和轻蔑,她眼里流露出的,好像更多是疑惑。
她从头到脚把自己检查了一遍,打扮也没有很奇怪啊,许小姐为什么那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林卓文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两人对视的画面,感觉天马上要塌下来了。按他饲养猫科动物的经验,这样的对视之后,通常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搏击。
他从中间隔开两人,打太极说,“有什么话等阿楷来再讲好不好?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许龄心古怪地看过去,仿佛在嫌他多余,“我们本来就很和气。”
赵蔓枝附和着点了点头。
林卓文:“……”
相比之下,蒋愈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三人无聊地打了会儿球,庄又楷和庄珮英才回来。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林卓文和许龄心打,赵蔓枝在旁边看。
许龄心看着娇滴滴的,球倒打得真不错,连林卓文都比不上,赵蔓枝偷师学艺,第一杆就拿到了分。
她想找庄又楷庆祝的,目风一移,看到皮笑肉不笑的庄珮英,只好捺下不表。
庄珮英快被气死了,还是本着教养与风度,来应酬完自己攒的局。
她毫不怀疑,如果回头自己因为心肌梗死英年早逝,肇事者肯定是这位一母同胞的弟弟。
“英姐。”看见救命稻草,许龄心把球杆丢给林卓文就跑了过去,变回娇滴滴的许小姐,“怎么了?脸色看上去很差。”
“没事。”庄珮英咬紧牙关瞪了庄又楷一眼,“今天奶奶训话有些久,没好好招待你,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阿楷带了朋友来,她很有趣。”
球场人少又安静,她的话就这么被风捎了过来,听得一清二楚。赵蔓枝还没来得及品鉴是什么意思,庄又楷先揽过她肩头,“别怕,我跟英姐说开了,她不会为难你。”
“可是……”
“放心。”
庄珮英本来故意找关咏琳告状,就是想用老人向庄又楷施压,毕竟他虽然不可一世,对爷爷奶奶还算孝顺,大部分情况下两老的话都会听。
可她错算了一点,没料到关咏琳对庄又楷的婚事没那么刻板,经过儿子一家的闹剧,老人已然心力交瘁,只要庄又楷自己喜欢,对方家世清白、人品贵重就好,旁的一概不做要求。
所以庄又楷算是拿了免死金牌,出来的路上,庄珮英越想越气不过,拿给母亲复仇来说事,结果这一次,得到了庄又楷毫不留情的回复——
“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英姐,总不能是你一厢情愿嫁给老男人,就看不得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伴侣吧?”
她气得甩了他一耳光。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动庄又楷一根毫毛,吓得跟在后面的岑美玲赶快叫人拿来冰块毛巾冷敷。
而被打的人很是怔了片刻,缓缓回神来,冷笑着说,“要是有机会,我真想与你交换处境。在这个位置上你能做的更多,而不是自我感动,渴望用无谓的牺牲换来别人的欣赏。”
……
庄珮英还没法做到与挑起姐弟战争罪魁祸首言笑晏晏,因此并不怎么理会赵蔓枝。
尽管赵蔓枝也知道自己不是钞票,做不到谁见了都喜欢,受此冷待还是有些失落。如果真的要谋图来日,他的家人是过不去的关隘,没法逃避。
“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去餐厅的路上,她回头看了几眼徐行在后的庄珮英和许龄心,问庄又楷。
对方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不用,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会想通的。”
赵蔓枝没再说什么。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眼色,明显感觉到横亘在他们中的恩怨是自己无法解决的。
他们在长桌上吃晚宴,西式的,两位老人并未参与。关咏琳倒很有兴趣看看让孙子神魂颠倒的女孩,但毕竟不是正式登门,怕吓到了她,遂也作罢。
桌上的气氛安静到诡异,仿佛在吃最后的晚餐,就连话多的林卓文,在此情景下都憋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
赵蔓枝并不很喜欢法餐,吃得相当慢,多数时间在抿面前那杯香槟,但也不敢喝多。
她终于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认知。
大抵是觉得安静太过了,庄珮英凝望着赵蔓枝,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不知道赵小姐还记不记得我,我们见过的,大约半年以前。”
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记得,您帮我捡了胸针。”
“施华洛世奇的,我还有印象。”庄珮英挽起个笑,“缘分真奇妙啊,那时候阿楷还以为你是故意的,毕竟一天到晚,以各种理由贴上他的女孩并不在少数,在你之前,还有那个Vivian……”
庄又楷打断她,“英姐,好了。”
她不为所动,“赵小姐,不瞒你讲,阿楷他从小就很招女孩子喜欢,人人都上赶着献殷勤,你和他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或许偶尔遇到个没那么乖巧的,难免觉得新鲜,我都理解。只是他一时上头劝不住,你也该心里有数,庄家的门楣不高,却也没那么低,要不然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人能爬进来,是不是?”
“噔”的一声,是玻璃扣在天鹅绒餐布上的闷响,勃艮第红酒翻漾着洒了出来,像斑驳的血痕。
菲佣递上干净的白毛巾,庄又楷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手,“大小姐不舒服,送她回去休息。”
庄珮英脸冷下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舒服?”
“我说不舒服就不舒服。”他扔掉毛巾,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如果港岛住着不习惯,还是尽早回新加坡吧,你年逾五旬的丈夫应该又给你准备了不少烂摊子,处理那些事情对你来说更容易。”
“庄又楷,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她好像真的变成了刻板印象中的疯女人,声调拔高,不顾形象,隔着漂亮的欧式烛台跟她的胞弟大吵大闹。
“为了谁?为了你自己。”庄又楷深吸口气,家丑不可外扬,他本不想当着赵蔓枝的面提这些,是庄珮英步步紧逼,事态才发展成这样。
他起身,顺势牵起赵蔓枝的手,十指相扣,“我今天带她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她是我第一个带回深水湾的女人,当然也会是最后一个,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新鲜作祟,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英姐太过操劳,往后,也该放宽心了。”
在场者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虽然人不多,但赵蔓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甚至有些害怕,想收回手来。
还好她没有自作聪明地劝庄又楷跟姐姐好好谈谈,他们积怨已深,远不止她这一桩,她充其量只是个导火索而已。
赵蔓枝垂着头一言不发,连回看那些人都不敢,目光落在他们相交的手上,庄又楷握得用力,指节隐隐泛白。
这样做是对的。
但凡她抬眼,就会对上庄珮英饱含怨恨的目光,发现那像是一潭枯井,幽深、干涸、死气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带着她出了门。新鲜流动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大口吸了好几下,好像上岸的鱼终于回到水里。
庄又楷笑着看她,“吓坏了?”
“有点。”主要是里面的低气压太可怕,她根本喘不上气。
“别怕,解决了。”
——如果不说解决方式是他几乎要掀桌撂挑子的话。
后面他们在讲粤语,语速很快,赵蔓枝听得不是很懂,更何况那会儿她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分析到底讲了什么。
庄又楷甚至放话,如果庄珮英执意插手他的事情,他将全方位停止现有工作。
等同于把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拱手让人。
庄珮英真的气到心口疼,捂着缓了好久才平复。她冷笑着,打量这对苦命鸳鸯,“你真当一无所有了她还会在你身边?不可能,阿楷,她们这些蝗虫一样的女人就是趋利而来利去则散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一般,补充道,“噢,还有,如果真到了那天,你毫无还击之力,你猜最想你死的,会是谁呢?”
陈沛珊是斩尽杀绝的人,绝不会因为他缴械投降而轻放。
庄又楷不以为然,“是吗,那多谢英姐提醒了。”
他们驶出深水湾。
环山径上可俯瞰整座城市,灯火璀璨的东方之珠卧在维港里,美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