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又楷只是借自己的人脉，给双方一个互相选择的机会，拨开迷雾，开门见山地谈生意，确实是他一贯做派。
赵蔓枝听得晕晕乎乎，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这算是……过关了？
丁清姿看她神色放松下来，话锋一转，“不过，就像我刚刚说的，他做的这一些，也不过换来一个面谈的机会，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讲清楚，要是他不答应，我也不会同意的。”
赵蔓枝急不可耐地问，“什么话？”
“怎么可能告诉你？”丁女士可太知道了，现在说给她听，下一秒又要给她的庄先生发情报，“你呀，就放一百个心，妈妈不可能害你的。”
“噢。”她悻悻地应了声，如果妈妈这里过关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生气了？可是，她还不想这么快原谅庄又楷。
故弄玄虚，把她蒙在鼓里做什么？害这两天她白白伤心。
等明天见了面，她也要好好摆个谱，让庄先生来猜她的心思，如此才算公平。
第56章 在妈妈眼皮子底……
深水湾的庄公馆无边泳池依山而建，俯瞰下去，有如一隅小小的海。
山岚间，平静如镜的水面被破开了口，男人撑着泳壁上了岸，水珠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滚下来。他比例好，肩宽腰窄，人鱼线也清晰可见，除了后天的苦练，先天条件是必不可少的。
庄又楷穿好浴袍，随意擦了下头发，接过岑姨送来的美式抿了一口。
岑姨笑吟吟地看着他，说，“衣服都准备好了，按您的意思，三套不同色系，领带和皮带也配好的。”
他点点头，表示已然知晓。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她旁敲侧击，“平日倒不见如此……”
庄家子女中，就论庄又楷生得最好，将林淑云一系的混血基因融合得恰到好处，反而同是母舅家的林卓文，却比他看上去更像纯血中国人。
正因得到基因的偏爱，他对外貌的在意程度并不高，从来是时间至上原则，旁的地方心力能省则省。
更不提亲自过目一天的衣着，连配饰都要几番考量搭配好，来回试了数次，仍然没敲定最后穿哪套。
也难怪岑姨会好奇。
她问的是yesorno，庄又楷就索性只回个yes，“是，很重要。”
多的一句解释也无，咖啡杯放回托盘里，整个人神色匆匆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厅，回到属于他的套房去。
岑美玲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阵，这位念书时从不紧张考试、进集团后不紧张董事会质询，人人都夸难得大心脏的后生仔，有什么事会值得他一句“好重要”？
其实，同样紧张的还有赵蔓枝。
她睡得不算安稳，好几次想问问庄又楷有没有做足功课，应对丁女士是否得心应手……可一看到两人尘封多日的聊天界面，就生生忍了回去。
他都不问，倒显得她的担心多余。
尽管寰业的高端餐厨品牌已算得上粤菜翘楚，但为表重视，庄又楷还是把会面定在响当当的米三餐厅。
全墙复古提花壁纸、柔软的羊绒毯、浮雕大理石楼梯……复古港岛元素汇聚一堂，全都装进这间并不算很大的餐厅中。
来接待的经理认得宁叔，径直将他们带上二楼雅座。
厚重的红木门推开，圆桌后，男人身姿英挺，米色西装中和了棱角过分分明带来的锐气，显得儒雅又庄重。
“阿姨您好，我是庄又楷。”他上前迎接，礼貌向丁清姿问好。
后者只是略一颔首，待年轻后生拉开座椅，敛裙落座。
赵蔓枝无言地观摩了全过程，忍不住有些想笑。原来无论男人如何功成名就，都有个招惹不起的女人，叫丈母娘。
嗯，未来的也算。
入座未几，早先订好的餐点一一送上，服务生耐心细致地介绍每一道的用料及特色，赵蔓枝左耳进右耳出，眼神总忍不住往他那侧瞟。
是太久没见了么？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好看，连发丝都在发光。
她看得太贪婪，免不了会被察觉。发现两人目光交汇时，赵蔓枝再怎么慌忙遮掩，也只是徒劳。
她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冰岛普洱与新会红柑泡出的茶汤，就被她当水一样喝下了肚，什么前中后调，一概不知。
庄又楷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很快，赵蔓枝的手机震了一下。
RaymondChong：在妈妈眼皮子底下，还这么大胆？
只是看了两眼而已，他说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蔓枝索性不理，手支在桌上，托着腮，放肆大胆地看向他，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这下轮到庄又楷喝茶掩饰了。
他单手执盏，温润的室光为扇骨般漂亮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边，显得更加清贵，端的是翩翩公子的姿态。
只是目光上移，便会觑见他眸中不假掩饰的欲。望，直勾勾的，像一柄刀，直击心底。
从前只觉得目光会吃人是一种比喻，这一刻，赵蔓枝才知道，她真的会被庄又楷以这种方式吞没。
倘若此时只有他们两人，抚过她身体的就不是眼神了，或许是他的手、他的唇……
“小庄，你现在在集团，负责哪方面的事务？平时忙不忙？”
丁女士一句话，把出神的两人都拉了回来。庄又楷放下茶杯，饶是一副乖巧听训的样子，“目前是酒店、零售、房地产，另外协助打理一些基金工作。”
听到这个长期活跃在和李可的对话框里的称呼，赵蔓枝忍俊不禁，险些当着妈妈的面笑出来。庄总真有一天变成了小庄，还怪不习惯。
“以后蔓蔓要出国念书，这你知道了吧？”
“知道，她说过，想去瑞士。”
“瑞士当然是最好，但不拘哪里，她肯定是要完成学业的。”丁清姿夹了一筷烧鹅，皮薄如纸，烧汁晶莹，“你这样忙，而且大部分时间肯定要留港，以后怎么维系关系，有没有想过？”
“不管她在哪里，我会经常去看她。”
“考虑过让她留在香港吗？”
“没有。”庄又楷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个答案，已在他心中酝酿了千百回，“她想去哪、做什么，我没有干涉的权利，但我能调整自己，迁就她。”
连赵蔓枝也怔了一下，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没料到，庄又楷考虑到了这步，完完全全地退让。
她弱弱表态，“如果香港的program合适的话，我也可以……”
“这样最好。”丁清姿并不理会她，“你家里知道她么？”
“知道。”态度且不论，但英姐是知道这回事的，也算不得说谎。庄又楷顿了顿，又补充，“现阶段他们对蔓蔓了解还不够充分，我想等时机成熟了，再正式带她回去。”
这话说得足够委婉，座上诸人皆心中有数。毕竟，连丁清姿自己都要亲自考察后才能放下心中的成见，遑论庄家这样的高门大户。
对此，丁清姿不置可否，“先吃饭吧。”
珍馐满席，几人却都吃得各有心事，早早放下了筷子。
将离开时，丁清姿拍了拍女儿的手，眸光温柔，“你在旁边等，妈妈有话跟小庄说。”
那是她最后的考验。
赵蔓枝了然地退到一旁，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看向天空。
港岛的天是被钢筋水泥包裹的一隅灰白，在繁华迷人眼的霓虹里黯淡着，沉沉压下来，仿佛随时要下雨。
“赵小姐在想什么？”卢谦宁问她。
“我在想，原来出了新界，其实是看不到蓝天的。”说着，她笑了笑，“以前我不喜欢香港，总感觉太压抑。”
“那现在呢？”
“现在倒是爱屋及乌。”因为喜欢他，也爱上这座城市，不再计较它炎如盛夏的气候，也不讨厌它用冷漠锻铸的钢铁森林。
卢谦宁也无声笑了，“是阿楷的荣幸。”
未几，丁清姿跟庄又楷也说完了话过来，双方神色都很平静。
“妈……”赵蔓枝想问问聊天的情况，不过看样子，结果不言而喻，如果谈崩了，局面不会如此稳定。
丁清姿是傍晚的航班返程，庄又楷早已安排卢谦宁接送，临行前，她降下车窗，对女儿最后叮嘱一句，“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的。”
悬了数日的心稍稍落地，丁清姿紧绷的面部神经也总算松弛下来。她点了点头，对卢谦宁说，“走吧。”
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将她冰凉指尖蜷入掌心。在并肩作战后，再度触碰久违的、属于庄又楷的温度，让赵蔓枝一时间有些鼻酸。
一切都结束了。
之前以为关山难越，在他的身边，也不费吹灰之力，垮了过去。
她偏首，下颌微扬的角度，恰好能对上他低垂眼眸，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