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训的人捏着鼻子把姜茶灌下去，杯子放回托盘里，“Jeffery你而家讲嘢咁嘥气嘅。”
听惯他讲国语，偶尔说起白话，有种家人般的亲昵。
赵蔓枝无声笑笑，喝了姜茶还了伞，才被放回楼上去休息。
她没告诉庄又楷，年年如今日、岁岁似今朝后半句，其实是“朝朝暮暮人依旧”。
这个愿望听上去太贪心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一起过明年的生日吧。
第48章 这么娇气。
雪下了一天才停，连着几天也没化的意思，整座城市银装素裹，显得更为肃穆。
深夜的建国门内大街仍未入眠，名流贵客的豪车，一辆辆从寰业酒店鱼贯驶出。
今天，这里才办完一场规模极高的酒店行业酒会，非等闲人士不可入内。沈杭前两天听赵蔓枝提过一嘴，还笑说，这才是真正的往来无白丁。
才送别最后一位重要嘉宾乘上接驳车离开，赵蔓枝没有任何征兆地身子一歪，朝侧边倒下去，幸好正被Jeffery扶住。
庄又楷搭了把手，拉她站直些，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点醉了。”Jeffery的手放哪都不合适，看庄又楷接过她，就赶快收回来，“撑到最后一刻，也算是极限了。”
“光喝红酒有什么好醉的，况且不是叫你帮她挡一下？”
Jeffery轻轻舔了下唇，这事怎么说来比较好？
半个钟前，一切都按庄又楷的吩咐进行着，Mandy不胜酒力，他能挡则挡。她也很乖，微笑、倾听，恰如其分地示弱，旁人知她是庄先生身边的人，也不好勉强。
直到酒会的后半程，赵蔓枝忽然问他，“茅台到底是什么味儿？我从小好奇到大。”
这款国酒的传说简直神乎其神，带动身价一路水涨船高，但只要不是自己喝过，别人再怎么描述，也猜不出这个味道。
可她毕竟不能自己买一瓶来尝，平时在沪、港的酒会也多喝洋酒，这次见酒会备有茅台，便有些蠢蠢欲动。
Jeffery叮咛，“阿楷说了你酒量不好，白酒度数高，很容易倒的。”
“就一口！”赵蔓枝跟他打商量，“一口也醉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有boss在呢。”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情景。
庄又楷听他讲完，提不起半点怪罪的兴致。说到底，是赵蔓枝仗着自己狐假虎威，Jeffery又能怎么办？
倒是怀里这位，对自己那可怜的酒量没有数，敢直接喝五十三度的白酒。
“胆子真够大的。”庄又楷说着，挽过赵蔓枝膝下，将她打横抱起，“她房卡呢？”
“这！”醉得神智不清的某人听力倒是不俗，“包里。”
“……”庄又楷睇了她一眼，“你自己拿好，拿得了吗？”
赵蔓枝很用力地点点头，“嗯！”
Jeffery帮忙把房卡找出来塞到她手里，赵蔓枝双手捏着摁在心口，一副保证完成护送任务的姿态。
“我送她回去，你不用管了。”
“好。对了，需不需要……”
刚走出几步的庄又楷停下来，“什么？”
“没什么。”
Jeffery操心惯了，想多句嘴问要不要准备安全措施。但转念一想，毕竟庄又楷和庄又霖不一样，这么大了还没开窍，能不能水到渠成到那一步还不好说，多问还保不齐被责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需要的话，行政套房内应该是备好了的。
*
庄又楷看了赵蔓枝才知道，人喝醉了也不会转性的。
一开始以为，她算是个安静的醉鬼，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到了门前就掏房卡刷一下，尽管因为手不稳多尝试了两次，但总归没什么波折，无伤大雅。
结果一进房门就原形毕露。
人还没坐下来，就先两脚一抵，把硌脚的浅口高跟踢掉，东倒西歪地甩在短绒毯上。
然后就哼哼唧唧说想喝水，庄又楷把她放到床上，又抓着他不肯放。
庄又楷睨了眼被她抓得乱七八糟的衬衫。五分钟前，它还笔挺如新，现在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连领结都歪了。
“赵蔓枝，你不要得寸进尺。”他拿出教育珮仪的语气，“倒数三下，你不松手就没水喝了，我说到做到。”
她颦颦眉，到底是松手翻了身过去。
庄又楷从房间冰吧取出一瓶水，再回来时发现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今天赵蔓枝的礼服是露背的样式，光洁的皮肤一览无余，仅有一条纤细的珠链点缀在肩胛骨，刻下随着匀缓的呼吸起伏着，像是蝴蝶振翅时轻微的翕动。
女生的肌肤伴有甜香，白得欺霜赛雪，还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她就这么不设防，将自己年轻而美好的身体展现在他眼前，哪怕仅仅冰山一角，也是足以致命的毒。药。
“赵蔓枝。”过了好久，庄又楷才平复心绪唤她，没想到一开口，哑得厉害的嗓音还是暴露了适才的隐忍，“起来喝水。”
他在想，如果赵蔓枝真的睡着，就把水放下离开，这个房间不能久留。
哪怕再多待片刻，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控。
她听到声音，支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水呢？”
他抻长手臂，“喏。”
“离那么远，我够不着。”赵蔓枝说话有些恃宠生娇的意味，“你过来些。”
庄又楷靠了一步，目光依旧落在旁处，“差不多行了，赵蔓枝。”
她却不把警告当回事，水也不接，反而拽住他的小臂，“庄又楷，你转过来。”
见他不应，又用力想把他往前拉，“我今天好漂亮的，为什么不看我？”
他当然知道她漂亮，今天更是艳惊四座，是见惯花团锦簇的人，也会驻足贪看一眼的那种漂亮。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意象一并挑逗着他苦苦支撑的理智神经，她撒娇的话音、温糯的体香，还有无意间肌肤相接的滚烫，无一不令人发狂。
可她对这一切好像并无察觉似的，仿佛低篱笆墙头探出的蔷薇，在风中招摇着，非要人采下。
见庄又楷无动于衷，赵蔓枝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的犹豫宛如凌迟，只字不提，但处处是拒绝。
原先还在那里思想斗争，借酒发疯会不会不体面，有损在他心里的形象，要是真到了那步要怎么办，她会不会紧张。
现在好了，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庄又楷最后的慈悲，是没有像对Vivian那样言辞刻薄地拆穿她。
僵持片刻，赵蔓枝泄了气，头重脚轻的感觉涌上来，索性松了手栽下去。她越想越羞，一把扯过被单盖在脸上，丢死人了，生平第一次勾引，还失败得这么彻底。
床沿凹下一块，紧接着，一只手探过来，想把她被子拽下去。
她抵死挣扎，巍然不动。
“看来是有意识的。”庄又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就自己起来把水喝了。”
回应他的是无边的沉默。
庄又楷把水放在她床头，想了想，还是继续道，“下次喝酒自己有点数，别看到什么人都往上贴，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制力的。”
赵蔓枝听到这话就来气，在这演上唐僧过女儿国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露出闷得潮红的小脸，“行，你有自制力，你洁身自好，也别把人想那么廉价好不好？见谁都贴，我是狗皮膏药呀？”
丝绸般的黑发铺开，越发显得她旖丽的脸庞像罂粟花的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说的是气话，却实实在在把庄又楷安慰到了，原本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泄，但还是绷着脸不肯让步，“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就别来招惹我，做了那么多该做的不该做的，这会子又当圣人。”这下她是真生气了，爬起来伸手去推他，“走呀！别管我了，反正我又没醉。”
本来彼此就力量悬殊，加上她喝了酒身子软，推了几下，只觉对方山一般巍然不动。在赵蔓枝决心放弃不管他时，手却被握住了，轻轻往前一带，就整个人栽入他怀中。
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身体好烫。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肌肤异常的温热。她一时紧张反捏住他的小臂，脉搏每一次跳动，都牵着她的心。
庄又楷环过她的后背，冰凉的珍珠贴在皮肤上，让她不可自抑地颤栗。
当然，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欲。海，几乎要将她溺亡。
“你以为我很想当圣人？”他凑上来，鼻尖轻轻磨过她的，“我说过，是为你好。”
赵蔓枝身体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输人不输阵地强撑着，只有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内心深处的紧张，“那庄先生是承认招惹我了。”
庄又楷笑了，灼热的气息扫在她脸上，“招惹不可能是单方面的。”
如果这是一宗罪，他们是就是彼此唯一无二的共犯。
她轻轻抬起脸，小心地吻过他唇角，“我给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