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拎着西服外套去寰业,怕弄皱了,还特意打了个车。她到时没见到庄又楷的人,问了宁叔才知道,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所以一大早就到了。
“是什么事情呀?”赵蔓枝从宁叔那拿了庄又楷休息室的钥匙,把西装挂到更衣间里,回来时,忍不住八卦一句,“按理说,工作上的事,该是我对接的。”
“Mandy你是不是睡得很早?”卢谦宁冷不丁问,“年轻人里,不熬夜的不多喔。”
后来赵蔓枝才知道,昨晚半夜爆了一条热搜,某网红的不雅视频流传到网上,掀起一股吃瓜热潮,寰业酒店作为背景板,也无辜中枪。
原本这种事情没有这样高的公关等级,但好像有人故意带节奏似的,称寰业酒店vip鱼龙混杂,不少外围在此作为根据地,就差说成了淫。窝。
一切高级酒店和奢侈品的性质都是一样的,作为有钱人的脸面,如此一来未免让从前拥有寰业钻石贵宾卡那部分人愤怒不已,潮水般的投诉电话涌进来,庄又楷睡到一半,被PR总监心惊胆战的工作汇报电话叫醒,天蒙蒙亮就到了集团会议室。
“热搜压下去了,也撤了关键词,可是不少网友都在私下传播,带节奏的人也不少。”卢谦宁叹口气,“别看酒店产业这几年大不如前,阿楷回国就任后,没睡过几个好觉。”
赵蔓枝自然是没什么立场在这些事上发表评论的,她能做的只是把每一份呈给他的文件提炼扼要,规规整整地摆放到他办公桌上,最大程度节省他为繁杂琐事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公关会一直开到中午。庄又楷的餐食一直是特供的,由卢谦宁准点送上,营养配比与餐食搭配得相当精致,让赵蔓枝很长一段时间以为是珍馐的酒店员工自助黯然失色。
这天赵蔓枝也正卡着饭点准备去用餐,结果刚起身就撞见庄又楷声势浩大地走进来,正准备打声招呼,就听他沉着脸吩咐,“你来一下。”
“好。”
赵蔓枝带着随身记事本和笔跟了进去,一水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排布开来,可惜能发落它们的人显然没什么心情。
庄又楷叫她,是叮嘱紧急出差的事宜。下午他要去苏城,赵蔓枝也得陪同,行前准备不少,文件资料、差旅用品,她得如数置办妥当。
这一程去得急,庄又楷要求也多,吩咐格外仔细些,赵蔓枝早上又只喝了杯拿铁,写着写着竟有些晕眩,身形微微晃了晃,笔触也顿了下来。
她闭眼定了定神,缓过些来,庄又楷已说到下一桩。
尽管不情愿,但想着办砸或遗漏的代价更高,赵蔓枝还是打断道,“不好意思,关于纪念礼品的要求您能不能再重复一下?”
庄又楷抬眼,“你是鱼吗?只有七秒钟记忆?”
“抱歉,是我的问题。”晕眩感再度袭来,她咬咬唇,捏紧了笔,“这次我一定好好记下。”
“又不是tutorial,犯不着写笔记。”一身稚气未脱的学生气,果然也只是大学的水准。庄又楷默了片刻,又把前话重复一番,这次他着意放慢了语速,赵蔓枝忙不迭摘下关键词,末了看向他,示意可以继续。
庄又楷又提了下午要来拜会的客人和时间安排,赵蔓枝记得很牢,手却使不上力气,掌间浸着一层汗,呼吸也变得急促,重心不稳,踩着小矮跟晃了晃才站住。
“诶,Mandy你嘴唇怎么这么白?”宁叔的声音传来。
赵蔓枝刚想说什么,还不及张嘴,就被人摁着肩头坐进椅子里。
眼前发黑,头晕,恶心……高中毕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症状了。
视线里出现一只手,指尖捏着一角巧克力。她顾不得分辨那是谁的善意,接过放进嘴里,才算是缓了过来。
思绪逐渐清晰后,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再往上去,正对上庄又楷的琥珀瞳孔。
男人收了手,神色仍然淡淡的:“低血糖?”
“不、不算。”女孩儿一张瓷白的脸像是被丰润的杨梅汁浸过,羞得无地自容,声如蚊呐,“饿的……”
“……”庄又楷垂眼,招手让卢谦宁上前来,将餐盒在桌面排开,“再多拿一副餐具。”
赵蔓枝不习惯坐着享受,准备起身搭把手,却被庄又楷睨回去,“晕在这里才满意?”
他说完,把袖扣解开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线条,揭开食盒盖子,将一盅虫草鸡汤放在她跟前,“先吃饭。”
“boss,这个还是您吃——”
“我不爱喝汤。”
他面无表情,身后的卢谦宁悄悄点头,佐证了庄又楷的说辞。
“……哦。”还以为这个大少爷真会关心人,原来也只是把她当垃圾桶。
地道粤菜米其林大厨的手艺自是不必赘述,多少人排队也吃不上的珍馐手法,竟大材小用来烹制工作餐。
而赵蔓枝也不太有心享用,她只抱着那盅鸡汤喝,连菜都不敢怎么动,小口小口地嘬,秀气极了。
庄又楷见状,下意识想为她夹点菜,又觉得不妥当,便喊了声宁叔,“给她分点菜。”
“我自己来!”
见卢谦宁拿着公筷准备照做,赵蔓枝一下子慌了,胡乱夹了点菜到餐盘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埋头吃了起来。
坐在这里太过煎熬,她只想赶快吃完走人,早知道十一点那会儿饿了就该吃掉抽屉里的曲奇,也免得在庄又楷面前出丑。
她把两边脸颊吃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小仓鼠,说不上多秀色可餐,但比平时看着灵动不少。
庄又楷端起红茶抿了口,遮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吃这么急,是很不想跟我一起用餐?”
“啊?”这话问的,谁想跟老板一起吃饭?赵蔓枝咀嚼几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勉强挤出个笑来,“这不是想着赶快吃完,好去做行前准备嘛。”
男人挑眉,表情分明写着不予置信,但还是略一颔首,给她几分不拆穿的脸面,“那么想好第一件事去做什么了?”
“稍等我看看。”赵蔓枝低头翻起记事本,“先去打印资料,不对…先订礼品,然后把各个任务分派到各相关部门负责人,再核校资料,确认无误后打印。”
庄又楷放下茶杯,“学校教你们学SOP,但是实践中,却没那么多规矩可讲。助理工作和酒店行业是一样的,以人为本,所以更需要观察、了解和模仿。”
“比如理解我的思维习惯和内在逻辑,说第一件能想到第二件,以点带面,就不必费这么多纸墨功夫。”
他取过她的备忘录,黑色牛皮小本在手中摊开,从头开始简要捋了一遍思路,原本看着自己潦草字迹还需要反应一阵的赵蔓枝,竟茅塞顿开一般,快速搭建起思维网络,对庄又楷接下来交办的任务,也有了几分未卜先知的把握。
她兴致勃勃地向庄又楷汇报完工作安排,换来对方首肯,“还算聪明。”
庄又楷合上笔记本,书脊轻轻敲在她额头,“希望你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我执行力很强的。”赵蔓枝起身鞠了个躬,“那,我先去办了。”
走出几步,她又想起另一桩,停下回头来,“您的西装已经洗好挂到休息室里了,谢谢boss。”
“举手之劳。”
“今天的事也一样。”
这是实话。对赵蔓枝而言,他的点拨价值千金。
她说完就打算退出去,手刚握住胡桃木把手,却听身后话音响起,“赵蔓枝。”
她回头,见阳光斜斜漏进来,错落披在他肩头,无端叫人觉得清贵。男人看着她,眼底竟隐约淌过一隙温柔,“那块巧克力,原本你打算送给谁的?”
“巧克力?”赵蔓枝凝神回想,啊了一声,“我朋友。怎么了?”
朋友?
脑海里浮现出那夜,她拿着那个细路仔的照片,耀武扬威的模样。
庄又楷无端觉得喉头有点紧,稍松了松领带,说,“没什么,只是刚刚用你的礼物给你救命了,大概要重新买一块。”
她这才看去庄又楷手边,精心包装的巧克力被掰下一角,参差不齐。
庄又楷也发现了她的目光,以为赵蔓枝想拿回,顺手抄起扔过去,话音散漫,“别送人了,随身揣着,真遇到今天这情况,还能救个命。”
“……”简直莫名其妙。
第13章 顾客是上帝。
赵蔓枝搭庄又楷的车到苏城,还未来得及深吸一口江南水乡的空气,便投入到马不停蹄的工作中。
寰业在苏城的酒店融合了当地园林景观设计,建成闹中取静的度假山庄,一直以来都是寰业在内地开拓的旗舰项目,今年面对寰业高等会员的活动也选址于此。
社交媒体上纷纷扬扬的闹剧迫使寰业陷入舆论被动局面,为了维系老用户的关系,这个从前一向由大区总监或是集团副总出席的活动临时调整为庄又楷亲自督办,重视程度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