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满春夜[港]_却思【完结+番外】(103)

  半晌,她轻轻蜷起手指,“庄又楷,不要这样,我们……”

  “你又要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是吗?”庄又楷早已料到她的说辞,眉稍稍抬起,一副混不吝模样,“别害怕,我不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跟你说话,你不爱听的话,就一句也行。”

  他靠过来,唇错到她耳后,白日还冠冕堂皇说着行业前景的矜贵嗓音,徐徐吐出四个缱绻至极的字眼,“我好想你。”

  仿佛一把火把她点燃,烧得只剩灰烬。

  她僵硬的身躯不知何时放松了下来,软软地承托住他,像一团温柔的云。

  “你说什么?”她明知故问。

  庄又楷把住她不盈一握的腰,俯首埋在她肩头,“想你,很想你。”

  “好挂住你。”

  “一直都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贴得很近,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同频共振,扑通、扑通。

  她颤抖着,缓缓伸手攀上他的背,回应了这个久违的拥抱。

  以前赵蔓枝总觉得庄又楷这人吃软不吃硬,没想到有一天,这招对自己也很受用。

  他什么都不做,反而让她的挣扎无法适从,尘封已久的委屈与酸涩,慢慢在心间化开。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做?”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雾气弥漫的春夜,忘不了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月亮,忘不了她如何一步步从留园离开,哭得不能自已。

  第一次把心完整地交出去,却换来他那样狠绝的伤害,怎么可能轻易翻篇。

  庄又楷眼底暗了暗。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她过这道坎。

  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谙熟于心的雄辩技巧,都没法让他胸有成竹,因为他真真切切地伤了她,往她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狠狠地扎上几刀。

  实在是没立场求她原谅。

  但是这一篇必须要翻过去,那些肮脏到不想让她知道的往事,也不得不重见天日。

  “你还记得Ada吗?”他忽然问。

  赵蔓枝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懵着点了点头。

  “当年霖哥的车在港珠澳大桥起火爆炸,她逃出生天,手上有一段录音,能证实那日事故是庄又梁设计的。”

  而庄又梁背后是陈沛珊,她再清楚不过。

  “本来按计划Ada也该死的,但霖哥察觉到不对劲,让她赶紧下了车,自己却没逃出来。这之后,陈沛珊就围追堵截,想找机会把她灭口,所以那几年她不得不疯狂炒作和我的绯闻,为的就是告诉陈沛珊,她有靠山,不可能不明不白被她害死。”

  庄又楷说着,语气愈发沉重,“可是即便如此,随着她掌握证据的事情被陈沛珊知晓,Ada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她经常收到附着子弹的恐吓信,家里也会莫名失窃。她承受不住,不得已向我求援,打算逃到国外去。”

  “我也以为逃到国外陈沛珊就能收手,但事与愿违,她竟然疯到勾结黑。手。党买。凶杀。人。”

  “就在你刚从半山别墅回来那几天,Ada死在美国,我甚至不知道她如何下的手。”

  赵蔓枝听到这兀然心惊,忽然能理解庄又楷当时的无奈。

  如果换成她去瑞士,说不准也会有同样的遭遇。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故意跟我提分手,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当然,所以你离开后,她曾经为了逼我放弃爷爷留下的遗产,威胁过要把你解决掉,我甚至都打算在她拟好的公证书上签字了,却出了另一桩事。”

  庄珮仪被诊断出急性白血病。

  在需要配型和输血的紧要关头,大家才发现,原来庄珮仪并非亲生。

  庄兆诚气得当场就给了陈沛珊一记耳光,再怎么哭诉求饶也没用。

  那时候庄震业刚去世不久,家里乱得一地鸡毛,关咏琳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先压下去,等安顿好再说。

  结果陈沛珊打算跟奸夫出逃,正好被庄又楷设计,被抓了个正着,对方是有名的黑。道势力,陈沛珊在庄家的期间,转移了不少资产。

  如果庄又梁真的上位也只能沦为他们的傀儡,后果不堪设想。

  “最危险的时候,子弹就离我几公分,不过好在被警方制服了。”回想起来,庄又楷仍要捏一把冷汗,“那是我唯一一刻庆幸你不在我身边。”

  这些事他一直都不想说,怕她害怕,更怕她因此受到伤害,豪门秘辛向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就像Ada,揣着一个秘密忐忑许多年,却仍死于知道的太多。

  他必须要承认,面对这种情况,他会动摇,会瞻前顾后,会害怕会惶恐,毕竟就算再怎么逞能,也只是个凡人。

  “当时我真的很灰心,明明是想保护你,想你过得安稳,而自己偏偏是那个不断给你带来危险的人,所以我以为分开是最好的办法。”

  “事实证明,我错了。”

  但好在还有机会挽回。

  庄又楷扶住她的后颈,柔软的发贴在手心,“弄丢一件东西,失而复得都算惊喜,何况一个人。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受伤为难的空话,你需要时间,需要我改变都可以,只要你提,我会尽力做到。”

  赵蔓枝心口一抽一抽地,说不上疼,更多的是酸涩。她如何不知道,当时谁都不看好他们,他甚至宁可放弃家产也要跟她在一起,怎么会轻易丢下她。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肩负的是生死攸关的决定。

  偏偏那时他什么都不说,她连个解语花都做不了,在猜疑和彷徨中,用最尖锐的话,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庄又楷,这些话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就该在那个皓月当空的夜里,摊开一五一十地讲明白,而不是让她蒙在鼓里那么多年。

  他温柔地笑了,“我要是告诉你,你还走得了吗?”

  “既然真的分手也会被她质疑,那演一出戏也无妨。”

  她紧紧地环着他,还好,当时的混乱没伤他分毫,他们还有机会把话说开,而不是徒留遗憾,忏悔终生。

  不知什么时候,水汽涌上眼眶,她的眼前变得模糊。赵蔓枝把眼泪留在他的肩头,清清浅浅的水痕,是她迟来的心痛。

  赵蔓枝松开怀抱看着他,“刚刚你说,只要我提要求,你都会尽力做到。是真的么?”

  “再真不过。”

  一时间,脑子里思绪万千,却不知道该拎哪一件来讲。赵蔓枝抿着唇看他,日思夜想萦绕在梦境里的那张脸近在咫尺,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切。

  她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耳垂的轮廓,想了又想,最后开口说,“那我希望,今后遇到什么事情,无论好坏,你都能如实跟我分享,伴侣是依靠也是后盾,我不想你再自己承担。”

  “你要保护我固然很好,但依附生长并不能长久,既然你选择我站在你身边,那我就是有能力与你共担风雨的人。”

  毕竟也不可能再有那样大的风浪了,就算有,她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方寸之间,谁的呼吸停了一拍,像河流经过山谷里的平地,忽而缓缓,然后湍急。

  他的指尖划过她脸上斑驳的泪痕,喉头滚动,连话音都在颤抖,“你的意思是……”

  赵蔓枝仰起头,吻住他的唇。

  人生海海,他们终于不再苦航,在浩瀚的汪洋中找到彼此,漩涡里相碰,深渊里沉沦。

  她想,或许她就是过不了太平淡的人生,就需要这样的惊涛骇浪将自己吞没,一次次拍上料峭的礁石,成为一滴水珠、一个泡沫,冲散在阳光里。

  而不是成为平湖下的一潭死水,绿藓茵茵。

  彻夜的纠缠中,他们附在彼此耳畔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爱你”,把这五年前没来得及说的话,一股脑说给对方听。

  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腰酸腿软的程度比彼此第一次更甚,让赵蔓枝不由得掐指算了算庄又楷的年纪,如果她没记错,30了吧?

  不是说男人过了30就不行了么?统计的时候漏掉这一位了吧。

  庄又楷还在熟睡,睫毛垂下来,扫下一小片灰青。他真的很会长,连眼睫毛都很长,呼吸时轻轻翕动,像极了漫画里的人物。

  赵蔓枝轻轻蹭了下他的鼻尖,惹得人在梦中皱了下眉。

  一皱眉就很凶。

  赵蔓枝撇撇嘴。

  她还打算赖会儿床,但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怕影响他睡觉,赵蔓枝爬起身,摘掉充电线走出去,悄无声息地关拢房门。

  “喂?妈妈。”她压着声走到阳台,“怎么了?”

  她们工作都忙,如非必要,丁清姿很少电话联系。

  “妈妈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一点都没看啊?”丁女士语气焦急,“昨天的新闻内地都上热搜了,然后喻寒松他妈在朋友圈阴阳怪气呢,圈子里的朋友也都看热闹不嫌事大,转给我看,差点没把我气死。”

  她晕乎乎地点开截图,看见一个牡丹花头像的账号转发了“寰业董事长认爱灰姑娘”的链接,评论是:乌鸦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偷笑】【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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