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严厉至极,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仪。许是觉得太过吓人,片刻,他又给彼此找了个台阶,“如果要拍的话,不然多拍我好了,唔该晒。”
现场哄笑一片,对赵蔓枝围追堵截的长枪短炮确实没了。
毕竟没人敢跟寰业对着干。
而这位,明晃晃是寰业权力三角巅峰的心头好,是无论如何都动不了的人。
万人之上的男人,连宣告主权的资格都没有,还要继续低声下气地追求她,担心自己被拒绝,这位赵小姐才是真的神仙吧?
一瓜接一瓜,展会项目组的同事们当场石化。
于莉莉晃着赵蔓枝的胳膊,表情夸张至极,“不是姐妹,你怎么想的啊?这种极品追你,居然还要考虑!”
“实在不行我俩灵魂互换一下吧,我替你谈。”
赵蔓枝忍俊不禁,“极品吗?也还好吧。”
“你这个凡尔赛怪!”于莉莉痛骂她一分钟,累了才停下来,“哎,不过说真的,之前我就觉得你们很配,就当是我嗑的cp成真了吧。”
“而且他之前连面都不爱露,为了你,这么夸张地示爱,还真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也是,要是他追求失败,这段视频就将永远把这位风光了大半辈子的寰业话事人钉在耻辱柱上。
这步棋太狠了,用实力牌澄清广宜入选的谣言,又用绝对的真诚认下流言,不会让人觉得诡辩,反而一转舆论风向,让吃瓜群众自行刷屏“今天也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原来他昨晚是这个意思。
从决定出席开幕式的时候开始,估计已经想好了这个计划,虽不算万全,但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社媒上铺天盖地都是太子爷认爱灰姑娘的新闻,人们的好奇和祝福,不断给这条现实童话的热度添砖加瓦。
【阔少当众告白!有理想型,正在追求中】
【平民太子妃?寰业掌舵人声明:勿打扰素人】
【今日焦点:广宜项目出圈负责人与庄少心仪对象竟是同一人,深扒底细就看这篇】
赵蔓枝的消息列表也炸了锅,但她没有心情一一点开回应,只跟Katrina汇报了今天的工作,然后手机开到静音,回家后好好地泡了个澡。
庄又楷没回来。
机会难得,他少不了应酬,以前她还在寰业的时候就是这样,经常看他泡在灯红酒绿的浮华里,意兴阑珊。
那时她跟在旁边,如此近的距离,并不难察觉他的疲惫,也曾天真地问,既然他永远是一场宴会里的上座,不喜欢为何还要强撑,就算要走,也没人拦得住。
庄又楷懒洋洋抬手一指,唇角弧度恣意,“你以为他们敬的是我么?是我背后的家族,几代汲营累积起来的声望与人脉,一旦这些资源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们就会趋之若鹜。”
所以他在那儿,代表的并不仅仅是庄又楷,而是寰业,是庄家。
他要维系这株参天古树下虬盘的根基,为它源源不断注入养分。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使命。
庄又楷很少会跟她提自己有什么不得已,他不爱认输,也不喜欢低头,那是唯一一次让她窥见豪门重担的一角,他说得理所应当,可她却觉得无奈。
那些繁复累赘的头衔,跟他的姓氏一起,永远地困住了他。
其实那些年她怨恨过、责怪过、不甘过,最后是在布拉柴维尔看望沈杭时,她们看着广袤的雨林与草原,忽然就松了口气。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么?他连离开一场宴会的自由都没有,遑论牵起她的手。
他要的东西,向来是比她重百倍、千倍的,她理解,所以不会怪他自私。
可是今天,那些她曾以为比她重要更多的全被抛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捧到她面前的,只是一颗炽热的心。
庄又楷没给自己留退路。
或许,他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赵蔓枝窝在浴缸中,看绵密的泡沫结了又破,心思难以遏制地翩跹起来,她敢说,在越过人群接住他专注目光的那一刻没有动心吗?
不可能的,没有女人会拒绝这样的顶级浪漫。
更何况,她的心本就为他悸动过一次。
那些酸的甜的,残酷的美好的,曾经的现在的,无数复杂情绪交织,无论爱恨喜悲,都是因为放不下,戒不掉,到不了。
可现在遗憾不再是遗憾,而是未完成时态的故事,亟待她补充句点。
她却不知该如何落笔。
等到水凉了赵蔓枝才爬出来,换好睡衣以后,七上八下地吹头发,连平时精细打理的流程都忘了,只顾着一个劲吹到半干,抹上护发精油,就坐进沙发里,打开一部电影,却没心思看。
突然门铃声响起来,她下意识瞥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
赵蔓枝走到门前问了句谁。
那头传来庄又楷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看了眼可视门铃才开门,酒气率先扑了一脸,随后男人高大的身形一歪,斜斜压在她身上,差点承受不住。
“怎么喝了这么多……”明明是相当海量的人,却能醉成这副德行,不知到底被灌了多少。
赵蔓枝扛着他进来,喝醉的人重得像秤砣,他又比她高出那样多,光是把他安置在玄关凳就花了不少力气。
“你坐好,我去给你倒点酸奶。”她说着,才松开手,男人便往一侧栽了下去,吓得她赶快扶住,“不是,坐都坐不稳,你刚刚怎么上来的?”
他低着头,双目紧闭,白天梳得极齐整的头发也散了几绺下来,凌乱地垂在额前,醉意爬上脸,晕成酡红,在高折叠度的俊美脸颊点燃一片火烧云,从眼下蔓延到耳垂,红得令人心惊,却又分外性感。
赵蔓枝却在这性感的脸上拍了好几下,力道还不轻,“喂,听得见吗?坐稳,我去给你倒酸奶,行不行?你这样我根本走不开。”
也不知道听清了哪个关键词,庄又楷往后一靠,头抵在柜子旁,真的不动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酸奶,看到蜂蜜,想了想,用温水化了一杯过去。刚喝完酒,胃肯定受不了,先喝点温和的润润才行。
“庄又楷。”
叫了两声后,赵蔓枝没得到任何回应,才凑近了些许去看,他呼吸正慢慢变得匀缓,好像是睡了过去。
但也不能睡在玄关吧……她看着他身下小小的玄关凳陷入担忧。
“庄又楷。”赵蔓枝温声叫他,“先把水喝了再去睡,这样醒来要舒服些。”
“庄又楷?”
她蹲下来,身子压在他腿上,把水递到他跟前,“乖,喝水,好不好?”
温热的水汽蒸着他漂亮的海鸥线,在唇畔结成小小的露珠。那么近的距离,甜到发腻的蜂蜜也盖不过她的体香,庄又楷的理智防线一击即溃,在迷迷蒙蒙睁开眼之前,先凭触感抓住了她的手。
玻璃杯里的水摇晃着洒出来,在孔雀绿的西裤上晕开深沉的墨点,赵蔓枝的命运也与之相类,躲闪不及时,就被他擒入怀中。
与指间黏腻的湿润同步感触到的,是他滚烫的气息。还有那双连画家看了都得赞叹色彩浓淡正好、晕染有度的眼睛,正迷离着注视她,像一片溺死人的欲海。
曾经它居高临下,如同不懂世态炎凉的神明,轻慢而嘲讽。
现在它自甘堕落,坠入十丈软红里,祈求她的怜悯。
第77章 被雨淋湿的小狗……
很久以前,赵蔓枝在影视剧中看到过一句话,记忆犹新。
小孩子才需要告白,成年人做的是吸引。
变成猫,变成老虎,最后是被雨淋湿的小狗。
而现在,庄又楷俨然就是那只湿漉漉的小狗,在一个暴雨夜,可怜巴巴地赖在她家门口。
她很确定他没那么醉,醉鬼都软成一滩烂泥了,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攥住她的手腕,更不会如此准确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柔软,掠地攻城。
这一刻,酒精挥发了他身上的气息,揉成一味辛甜,介于恣意与克制之间,逐渐将她浸透。
赵蔓枝嗅到一丝危险。
她抽身想走,却被扣住后腰摁了回来,玻璃杯剩下的半杯水,东摇西晃洒了个干净。
他心口的衬衫湿了一块,贴在胸肌上,显出极饱满的形状,赵蔓枝垂眼一睨,找到了逃跑的借口,“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擦擦。”
“不要紧。”他说,“我们说说话。”
赵蔓枝咬唇,陈述的口吻,“你没醉。”
回答她的是鼻腔酿出的一声“嗯”,闷闷的,像是琴键的重音。
庄又楷停在她腕骨的手向上攀援,摩挲过掌心,最后捏引着她的手指靠在自己唇畔,轻轻吻下去,“所以呢?你要走吗?”
他一边吻,一边抬眼看向她,分明是臣服的姿态,眼神却不容拒绝。
酥麻由指尖蔓延到全身,赵蔓枝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都在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