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絮完成了任务,就想要走,但李佩兰出声阻拦,她看着秦香絮额头细小的汗珠,很贴心地道:“天气炎热,公主不若歇会儿再走?本宫这里有冰好了的凉茶,可供公主解渴。”
语毕,她也不待秦香絮是何反应,就命人端来茶壶,倒了杯冷茶。
上等的君山银针,香气清冽高爽,汤色杏黄明澈,放在冰鉴里冰完,看上去口感更好。
秦香絮原本不想喝,但她实在是被天气热到,所以看到杯壁冷凝出的晶莹水珠后,便没忍住小啜一口。
冷茶一下肚,她的脑子瞬间清爽,连带着疲倦也一扫而空,秦香絮又喝了两口。
她品着醇厚的回甘,开口道:“里头似乎加了别的东西。”
“公主当真是聪慧,”李佩兰微微一笑,解释道:“本宫自怀孕就口中苦涩,所以在喝的茶里加了少许甘草,一丁点的分量而已,公主竟然能品出来。”
秦香絮面对夸奖,礼节性地笑笑。
正这时,外头盛大的日光突然黯淡下来,屋内也跟着发暗。
秦香絮想应该是云层挡住了太阳,要是离开,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就起身跟李佩兰辞别。
李佩兰这次没拦,只是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去。
等出了门,秦香絮看到那片黑沉的天,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盛夏的天比人的脾气还多变,指不定上一刻还太阳高照,下一刻就大雨倾盆,头顶这片黑沉沉的云正在告诉她,要是再不赶紧回去,她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思及此,秦香絮便放弃慢悠悠的轿撵,大步地往长春宫赶。
只是她再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轰隆”的一声响彻天际,便有银蛇般的闪电透过层云,划破空寂,天地间骤然大亮。
雨水如箭般飒飒而落,落在地上便溅出半尺高的水珠,力道至大,速度至极,使得水汽瞬间氤氲弥散,视线里一片凄迷昏朦。
这场雨下得很急,雨珠打在人身上是一阵阵钝痛。
双儿着急地想用双手替秦香絮阻挡,但怎么也挡不住,担心公主受雨着凉,提议道:“奴婢这就去找李贵妃借伞!”
“你们照看好公主!”她交代完那些宫人,正准备返回未央宫。
秦香絮抓住了她的手臂,说:“不用去。”
双儿着急的面色发红:“公主,奴婢知道您不想欠李贵妃人情,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您就让奴婢去借伞吧!”
秦香絮的视线越过双儿,落在远处一道撑伞的身影上,努努嘴道:“诺,那里不是有人有伞吗?”
双儿一怔:“那奴婢现在就去把他的伞拿来。”
“诶诶诶,别。”秦香絮说。
她没打算抢人家伞,只是想跟他打个商量。
她身子不好,淋了雨得赶紧换衣服,所以这伞必须得借,但她也不会那么狠心,让伞主人就那么淋着雨回去。
秦香絮是想让他暂且找个地方避雨,然后等她回到未央宫,再让双儿给他送伞,如此除了耽误些工夫,对他们二人都好。
她眯着眼看着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只有六品以下的官员才会穿绿袍,这样的人,应该会很乐意帮她。
秦香絮想也不想,就娇声喊道:“前面那个,给我停下!”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又往前继续走了两小步,才堪堪顿住。
秦香絮用两只手挡在头上,小跑着朝那人奔去,待看到那人正脸后,眼睛里的笑意瞬间转为了惊愕,她疑惑道:“怎么是你?”
沈鹤知缓缓转身,在昏黑厚重的云帷之下,那张如雪如玉的脸愈发耀眼。
一袭天青翠竹纹长衫,衬着他冷清的气质,极致的容色似乎能让天地寂声。
沈鹤知微垂眼睑,声线一如往常,流水般清润,他问好般地喊了句:“公主。”
秦香絮的计划在看到他脸的那瞬,立马烟消云散,因为这个可恶的人从来都没帮过她。
思考间,雨势渐盛,打在伞面便是数道落珠般的闷响。
惊雷不绝,在云层间游走,巨大的声响听得人心惊,可伞下这狭小的空间,却分外寂静。
秦香絮觉得与其在沈鹤知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另想办法,便不由自主地向后稍退一步。
她想远离。
可对方却靠近。
沈鹤知伸着骨节分明的手,将伞推向了秦香絮,沉默着为她挡住漫天风雨。
他什么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依旧是那垂着眼的姿态,氤氲的水汽在他眉睫间凝结,像是点缀了璀璨的珠玉。
秦香絮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也许是念着她对沈玲珑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有今日之举。
她想着几月未见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人,情不自禁问道:“玲珑最近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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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处理完政务,从养心殿出去,正打算去看姚文心,却突然听到秦香絮的声音。
声音是从隔壁的大道传来的,与他只隔了一堵墙。
王勋问道:“可要奴才去把公主叫来?”
秦景伸手道:“不必,朕听听。”
王勋也侧耳去听,虽然暴雨倾盆,有些听不分明,但他还是认出那道男声是沈大人。
秦香絮问着他:“......最近还好吗?”
沈鹤知答:“好。”
“有想我吗?”
“见不到,自然日夜想念。”
“这么想我?”
“嗯,有时想得狠了,饭都不用。”
王勋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到最后都不得不用双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因为惊讶叫出来。
秦景的状态要好些,他只是边摇头,边笑着感慨道:“年轻是好啊。”
第54章 过敏
沈鹤知想起沈玲珑因见不到秦香絮成日沮丧,便开口道:“见不到,自然日夜想念。”
秦香絮在宫里,沈玲珑来不了,他只能如此说,才能让秦香絮主动出宫去见沈玲珑。
秦香絮很惊讶:“这么想我?”
她知道沈玲珑会想她,但没料到会想成这样。
沈鹤知想让秦香絮心疼沈玲珑,就继续面不改色,夸大其词道:“嗯,有时想得狠了,饭都不用。”
秦香絮心里像是被人塞了团湿棉花,闷闷的很不舒服,语气也就有些低落:“都是我不好。”
两句谎话而已,她就失落成这样,沈鹤知怕他再多说下去,以后秦香絮见到沈玲珑问起,玲珑的证词会与他相悖,便朝着双儿道:“将伞拿走,送你家公主走吧。”
他这样一反常态,秦香絮很是惊讶:“那你呢。”
沈鹤知将伞交给双儿,面色平静:“臣于檐下观雨,待天晴再走便是。”
秦香絮还想多说两句。
双儿有些焦急地提醒:“公主,您的衣裳都湿了,再不走,您又要得风寒。”
秦香絮只得将未尽的话咽下,朝沈鹤知说:“等我回了母后宫里,就差人给你送伞,还有......谢谢你。”
沈鹤知:“公主言重。”
秦香絮的身影在雨幕中越变越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沈鹤知才收回视线。
淅淅沥沥的雨线不停垂落,淋湿沈鹤知的鬓发,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场雨估计还要下很久。
“爱卿雅兴啊,竟在此赏雨。”
秦景突然出现,并令身边的王勋递伞。
沈鹤知伸手接过后,躬身行礼,“微臣见过皇上。”
“沈大人匆忙出门,连朝服都未换,想必是来不及备伞,无奈在此赏雨吧,”秦景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衣裳,笑意加深了些:“都是朕不好,急着叫你来。”
沈鹤知淡然道:“皇上见臣,是为民生作考,您以百姓为先,臣高兴还来不及,淋不淋雨的,又何足紧要呢。”
他说完,秦景却蓦地长叹一口气:“朕的那些不肖子若有爱卿半点好,朕就不用每日烦忧了。”
沈鹤知以为他指的是秦飞白。
不料秦景突然话锋一转:“沈大人觉得合阳公主如何?”
沈鹤知微怔,旋即答道:“公主品貌兼优。”
没有人会在一个父亲的面前,指摘他女儿的不是,沈鹤知很明白这点。
“合阳的长相确实是挑不出错处,但这性子啊,真是差极了,”秦景摇着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这天下哪有女儿家如她一般,成日不思进取,不仅不通诗书,连女红也差强人意,真是——”
其实除了秦香絮,天下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也如此。
所以当秦景
用激烈的言辞斥责秦香絮不务正业时,沈鹤知破天荒地打断道:“皇上言过其实了。”
他为秦香絮辩驳:“公主未有您所说的那样不堪。”
“哦?”秦景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问道:“爱卿不嫌合阳顽劣,性子骄纵吗?”
沈鹤知垂着眸子,把眼底快要捺不住的冷意掩饰下去,才开口道:“公主还年幼,爱玩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