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少爷,你是会听刚进府新丫鬟的话,还是陪了你十几年老家仆的?”秋云继续拿扫帚赶贺央,语气很不友善道:“走开,看到你就烦。”
她话音刚落,肚子就不给面子的咕噜叫了一声。
秋云忙捂着肚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红了脸。
贺央说:“你饿了吧,我房里桌上有点心,我给你拿去!”
她说着开始往回走。
秋云想拦她,没拦住,只好在原地琢磨。
她说的话够凶了,府里别的丫鬟听着,早瞪她两眼跑开,怎么这个贺央,还眼巴巴地凑上来。
她哪里知道,贺央在赵梅数年如一日地骂声里早已麻木,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跟出口成脏的赵梅比起来,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
贺央回去的路上,碰上关道明,被直接带去了沈鹤知的睡房。
睡房里,沈鹤知以手抵着下巴,朝她示意道:“赏你的。”
贺央垂眸看了眼桌上堆叠的白银,摆了摆手,说:“少爷您给的太多了,我不能收。”
沈鹤知眉头一挑,心下了然,她在装相给他看,故作矜持呢,就朝关道明递去个眼神。
关道明心领神会,把桌上的银子都包好,一股脑塞到贺央怀里,拍拍她的肩膀道:“少爷很满意你,特别满意,所以才赏你的。”
“你看你年纪轻轻,瘦得跟小猫似的,以后哪儿能有力气伺候少爷,所以这银子啊,你就拿去买点吃的,尽管用,千万别跟少爷客气。”
关道明连推带搡地把她送出门外,说道:“少爷这儿有我呢,你不用担心,尽管拿着银子去花就是了。”
贺央感受着手头沉甸甸的分量,隔着关道明,看了眼坐在房中的清瘦少年,抿了抿唇,心里泛出丝丝的愧疚感,跟针线似的,捆得她都要喘不过气。
她昨晚睡前还在心里偷偷嘀咕少爷脾气差,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谁料人家隔天就给她送来这么多银子。
两相对比之下,她有些太不是人了。
心中怀着愧疚,贺央当然不可能如关道明那样胡花海用,她只是把银子在房间的角落里藏好,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发呆到最后,她太过煎熬,还是没忍住出了沈府的大门,往外头的街市走。
等了她一天的沈鹤知,得闻这个消息,面上露出轻蔑的笑意,“狐狸果然有藏不住尾巴的时候,你的烂主意,没想到有用。”
这话又褒又贬的,好在关道明已听习惯,直接问道:“我已经派人跟踪她了,只要待她见到贺成才,我们的人就能将他抓到。”
他说完,又问:“少爷,抓到贺成才后,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你做主吧,”沈鹤知说,“总之,别让他过得太舒坦了。”
“是,”关道明又问:“那贺央呢?”
“贺央?”沈鹤知顿了顿,说:“把她...赶出去就是了。”
“小的明白。”
关道明慢慢退下。
沈鹤知却还维着端坐的姿势,眉头微蹙。
奇怪。
他说赶贺央的时候,为什么会犹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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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沈鹤知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与他说贺央出府后去了哪里。
他原还耐心,后来听着听着,就长眉微蹙,抬手打断道:“你说她只去了布匹店还有文玩店?”
“不止,还有家书店呢。”
哪个都不像是贺成才会出现的地方。
沈鹤知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关道明适时上前,说道:“少爷您别焦心,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咱们总能等到她找贺成才的时候。”
“你才焦心。”
沈鹤知懒声回完,又开始看起手头的书。
......
贺央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月色清幽,晚风寂静,万物都偃旗息鼓。
她迈着小心的步伐,一点点地走到少爷的院子,没吵醒任何人,打算直接去她睡的偏房。
只是在去偏房的路上,经过少爷门口时,原本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从里头打开。
沈鹤知双手环胸,倚着门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问道:“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他站在光影明暗的交界处,琥珀色的月光落在他眉眼,似玉般温润夺目。
但贺央生不起半点欣赏的心思,只有股被抓包的紧迫感,扣着手解释道:“就是...随意地出去逛了逛。”
沈鹤知状似无意地问道:“逛哪里了,需得这么久?”
“我...我没出去玩儿过,一时间有些收不住,少爷您放心,我下次不了,下次我肯定早早地回来。”她说着一屈膝:“少爷话问完,那我就先走了。”
沈鹤知抬眸,把她匆忙的背影看在眼中,开口道:“慢着——”
轻飘飘的语气,配着他拉长的尾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有压迫感。
贺央硬着头皮转身,问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鹤知轻描淡写道:“今晚你来我房中守夜。”
贺央一下子抬头:“可是少爷您之前不是说不用——”
沈鹤知蓦地笑了一声,微微偏头,反问道:“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贺央沉默会儿:“......是,少爷。”
沈鹤知见她识相,转身回了房。
“动作快点,别让少爷久等,明白吗?”
“明白,明白。”
贺央小跑回偏房,抱着被褥,慢慢地走到沈鹤知睡房边角的小榻,叹口气,躺上去。
她本以为她今晚守夜,肯定会提心吊胆,各种的睡不着,但因着今天出去奔波,人太累,所以一上床,没消多少时候,就睡过去。
这一睡,直睡到天亮,晨曦透过窗牖,落下满地浅金的光。
贺央慢慢地睁开眼,先看到的就是对面床上坐着的人。
沈鹤知在明晰的曙光里,默默地看着她。
贺央反应了一阵,小声嘟囔句:“哦,是少爷,我做梦梦见少爷了。”
她阖上眼又欲睡去。
“本少爷才不会进你的梦。”
对方冷淡的声线,让贺央瞬间清醒。
她连忙爬起来,问道:“少爷要洗漱吗?还是说穿衣服?”
沈鹤知上下审视她两眼,抬起纤瘦的手,拢了拢衣领,稍微坐正些,拒绝道:“用不着。”
贺央点了两下头,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出去干活儿,不烦少爷了。”
“你要干什么活儿?谁吩咐你了?”沈鹤知问:“这家中还有谁地位比我高?”
贺央意识到她现在不在家中,不能再用往常糊弄娘的借口糊弄他,立马改口道:“没有没有,没人吩咐我,我就是觉着在少爷房中没事情干,浑身不自在。”
“谁说没事情干了?”沈鹤知想了想,将贴身的衣服穿好,才朝贺央扬扬下巴,说:“去柜子里给我拿件外袍来。”
贺央走过去,打开柜门,看着里头色彩各异款式繁多的衣服,转身问道:“少爷您想穿哪件啊?”
“随意。”
贺央最后顺手挑了件绀青色的。
沈鹤知抬了抬手。
贺央明白他的意思,凑过去,生疏又小心地替他将外袍穿上,只是穿外袍容易,等到系腰带的时候,她就有些愣。
腰带上的两块白玉,几乎一模一样,她仔细比对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着前后。
沈鹤知见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冷声问道:“你还想看多久?”
“不看了不看了。”
贺央经他提醒,很快回神,想着既然找不出两块玉的区别,应该就是没有正反,就直接上手,准备开始给他系腰带。
她个子小,所以系腰带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快钻进沈鹤知怀里。
贺央生怕系腰带也跟倒茶一样有讲究,不想做错,所以动作十分缓慢,在沈鹤知怀里赖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把腰带系好。
历经千辛万苦系完,她不知松紧合不合适,下意识伸手,摸上沈鹤知劲瘦的腰,摩挲了两下,想看看衣服贴身没有。
而这时,一只掌背肌肤紧绷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不能再乱动。
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凉意,贺央不由得一个激灵。
沈鹤知低着纤长的眼睫,黑沉的眸子宛如珠玉,倒映着她无措的脸。
他稍稍用力,收紧扣她手腕的手,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贺央以为她不辨腰带正反的事儿被发现了,有些脸热,白皙的脸颊镀上薄薄的一层浅红,跟初绽的桃花似的,娇艳十分。
她垂了垂脑袋,心虚地结巴道:“我...我也不想的。”
沈鹤知凝眸看着她,看了半晌,想明白什么,立马松开手,往后倒退两步,仿若在躲洪水猛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