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掌柜怎么死了?昨天刚见着啊。”
“听付夫人说昨晚还好好的,付掌柜独自去书房要理账,今早付夫人醒来去书房看到的尸体。”
“这么大的事,付夫人不报报官,在这哭什么。”
“报了,官差刚走,说是有贼人半夜闯入,到书房杀死了付掌柜。”
“啊?既然贼人都闯进去了,怎么付夫人和两个孩子没事,偏付掌柜死了。”
“谁说不是呢,付夫人不信,但官差非这么定,说是官府会缉凶,还让付夫人快点安葬付掌柜,付夫人等官差一走,就把付掌柜的尸体停到酒楼门口了。”
“可付夫人将尸体停在大道边也不是个事。”
“没法子了吧,哎,我就住在附近,昨夜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也是奇怪。”
程雪在心里将付掌柜当成和许栏沟是一丘之貉,谁知转眼付掌柜就死了,她心中怅然,但付掌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再也无法向本人求证了。
早知道她昨天就不该拦着薛厄用花瓶埋伏付掌柜,那样也许付掌柜还能有活路。
程雪写个了纸条团成团,悄悄靠近酒楼门口,趁周围的人不注意,程雪将纸团扔到付夫人面前,默默地离开。
付夫人哭得眼睛发酸,一眨眼就发现面前多了个纸团。
她捡起来展开,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许栏沟’
半个时辰后,付夫人带着一队官差赶到了空无一人的许栏沟酒坊。
门外已经聚了几名今日与许栏沟约好来取酒的人,见官差出现都吓了一跳,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官差没有
回答他们,直接冲进去搜,薛厄离开时不仅没有关大门,连卧房通往地下室的密道门也没管。
官府本来只将付掌柜的死定义为流窜作案的入室抢劫冲动杀人,在发现许栏沟酒坊地下室曾囚禁过人的痕迹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官府将将许栏沟的失踪与付掌柜的死合在一起进行调查。
一天之中小小的城镇里一死一失踪,掀起的轩然风波使得街头巷尾间的喧闹声都比以往轻了许多。
而重要人物许栏沟始终没有找到,也使案情陷入了困境,直至几个月后另一场毫不相关的惨案中,从只剩一片废墟中挖出了许栏勾的尸体,人们才知道许栏勾早在失踪的这一丶夜就已经死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时间回到程雪给付夫人留下纸条后,昨天鲜活的人再见变成了尸体,纵使认为付掌柜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失去父亲后可怜的付夫人和两个孩子,程雪仍不免心有戚戚,又回郑傻子家。
薛厄已经醒了,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双丶腿搭在桌旁,一页页的翻着账本看。
程雪有心让薛厄也惊讶一番,进门便扔下个大雷。
“付掌柜死了。”
“哦。”薛厄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死在自己家吧。”
“你怎么知道?”程雪惊讶的瞪圆眼睛。
薛厄好笑的放下账本,“你怎么不知道,难不成你是出去找付掌柜后才知道他死了?”
程雪不想承认,怀疑到反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薛厄挑了挑眉,“算是,比如我知道付掌柜是许栏勾杀死的。”
“好啊!”程雪一拍桌子,整个人跳起来指着薛厄大声道:“你果然有事瞒我,昨天你是不是装醉,然后偷偷去付掌柜家看到了,一定是,怪不得让许栏勾跑了,当时你也刚赶过去!”
薛厄见程雪说的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再也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程雪……哈哈哈……你的想象力,厉害啊……哈哈哈哈哈哈……”
程雪脸色发黑,抱起双臂气哼哼的不看薛厄,但薛厄的笑声还一个劲儿的往她耳朵里钻。
她气的拍打桌面,“我当然也知道付掌柜的死和许栏勾脱不了关系,我还给付夫人留了纸条,让她去找许栏勾呢,可是你怎么那么确定就是许栏勾杀了付掌柜,官府定义的都是入室抢劫。”
薛厄终于笑够了,用手揉揉仍带着笑意的脸。
“是你告诉我的,你看到付掌柜去找许栏勾,我们到酒坊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见了,然后许栏勾自己一个人回来,如果只是将付掌柜送走,你猜许栏勾为什么会离开么久,当然是去做一些花费时间的事情”
程雪听薛厄说的仿佛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气恼之余又多了一分郁闷。
好像……是这么回事。
昨天她带着薛厄赶到酒坊的时候没看到许栏勾,下意识以为许栏勾是收到了付掌柜的消息后逃走了。
因此后来再见到许栏勾回来又逃走,也没改变这个想法,只进一步的猜测许栏勾是回来拿东西。
可是如果重新回想,如果许栏勾一开始真的是逃跑了,又何必回来,也许他根本没打算逃走,而是斩断能让他被怀疑的付掌柜的这条线。
显然许栏勾根本不知道她和薛厄会过去的那么快,应该是付掌柜告诉过许栏勾他什么都没说,才让许栏勾大咧咧的回来,撞到了他们。
程雪心里想的清明,嘴上仍在强撑:“证据呢,人证物证都没有,许栏勾就不能是恰巧出门吗,依靠巧合下结论要不得。”
薛厄没有戳穿程雪的强撑,他转而问道:“我让你抄的名字呢?”
程雪一僵,忽然后悔还不如让继续笑话她呢。
她沮丧滴说:“我还没写。”
薛厄挑了挑眉,拿起账本翻开道:“我念你写。”
“好。”程雪立即行动
“七里街、武连顺,顺渠桥、宋高,云天庄西门柳,北山巷,赵……”
程雪疑惑的抬头,“怎么不念了。”
薛厄笑了声,“这个不用写,继续吧,河头沟、李全……六里铺、赵义,城南当铺、孙元茂,汤河、徐爽……”
终于写完,程雪甩了甩发酸的手,将纸推给薛厄看。
薛厄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嫌弃的抽了抽嘴角。
“真难看。”
程雪不满道:“我又不会写毛笔字,笔头太软了,怎么用力都不对,嫌难看你写。”
薛厄将纸推回到程雪面前,“反正是你看,你回程家把纸钱都拿上,找到这些人家,最好一晚上到每家都撒点。”
程雪看着写得满满的一张纸,眉头微蹙,“从日期就能看出来买郑夏花的事城南当铺的孙家,你为什么要在这些人家浪费时间。
薛厄信心满满的用手指敲了敲写着一团团扭曲的字的纸,“让孙家来找我们可比我们找上门更有利。”
程雪郁闷道:“不是我不发,这可是古代,又没有路标又没有导航,这么多家我怎么找得到。”
薛厄老神在在的回答:“我当然有办法。”
第88章 傻子不傻10 活着的美好
夕阳西下, 红霞映照连绵的山脉,片片上坡上已有泛黄
秋天的景色日日都在变,每天早晨起来, 都会发现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薛厄和程雪身披晚霞走在垫高的土路,长长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
程雪望向远在天边的红云, 稍稍眯起眼睛,忽然低声道:“谢谢你。”
薛厄诧异的看向她。
程雪轻轻微笑, “谢谢你让我还活着, 谢谢。”
虽然是活在这腐烂的尸体里, 虽然能让她感觉到活着的五感在一天天退化,但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程雪望着天边的夕阳, 她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活着的幸福,那是她生前无数次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都不曾拥有过的幸福感受。
生前的人生已不知不觉的遥远如上辈子, 主动找薛厄要充当着不留名救世主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人,那个头脑发热不知后果的自己,在面对危险时如何的后悔, 意识中求生的本能如何无限度的爆发。
她是怀着想活着的希望死去的, 而心底还潜藏着对薛厄的怨恨。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薛厄要同意,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如果薛厄坚决地阻拦她,她绝对会放弃。
死的可怕来自临死时的痛苦,更让人恐惧的是对死后世界的一无所知。
后来她虽然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 但始终没有走出临死前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她是被动的,那个弥漫着黑雾的空间满是危险,她被动的被薛厄带到那里,被动的跟着薛厄又来到这个世界。
她没有能力说不, 依附薛厄才能活着的她更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恐惧随时会被薛厄抛下。
如果她刚跟薛厄来到那个弥漫着黑雾的空间时,薛厄能够稍稍安慰她,而不是只想着捉弄她吓唬她,也许她能更早的想明白。
已经死去的她还能够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赚到,又何必为了既定的失去提前痛苦。
不过能安慰她的那就不是薛厄了。
程雪望向一脸不知所云的薛厄,笑容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