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浅淡的眼眸中满是坚定,用干皱的手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抽出个搞头。
薛厄的手一松,酒瓶摔到地上碎开,摊开的酒水浮着白沫。
铛——
尖锐的搞头在苍老的女子手中挥舞,敲在地上轻松击碎石头。
薛厄早有预料的闭上眼睛,任由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在耳旁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有人用力摇晃自己。
“薛厄,你喝什么酒啊,人都跑到你面前了都抓不到!”
程雪对薛厄气愤的吼道。
刚才她搜完一个房间,就看到一个人蹑手蹑脚的往外跑,而薛厄竟然醉倒在酒坛旁边,根本没发现进来人了。
程雪的推门声惊动了那个人,对方一回头,露出了程雪认识的脸。
“许栏勾!”
许栏勾见程雪竟然认出他,不再蹑手蹑脚,狂奔出去,程雪立即去追。
虽然程雪仗着尸身不怕累,跑得很快,但许栏勾毕竟住在这里,更熟悉地形,一个劲儿的拐弯躲开程雪的视线。
几个弯之后,程雪忽然失去了许栏勾的踪迹,道两边都是人家,她怀疑许栏勾是不是跳进了哪家,但根本无从找起。
恐怕等她找到许栏勾躲进去的人家中,许栏勾人也已经又离开了。
程雪沮丧的返回酒坊,见薛厄仍什么都不知道的靠着酒坛旁,生气将人晃醒的质问。
“薛厄,你喝什么酒啊,人都跑到你面前了都抓不到!”
薛厄睁开眼睛仰头望向程雪,目光迷离。
程雪一看就知道薛厄还醉着,叹了口气,也不想再和醉酒的人计较。
“我们回去吧,许栏勾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薛厄揉揉自己的额头,“不着急,今晚我们在这休息。”
程雪以为薛厄是喝多了不想动,正好她还有几个房间没搜完,点头表示同意,转身往剩下的几间房走。
薛厄仰头望天,大片大片的乌云映得他黑眸沉沉,片刻后他才缓缓起身,初时摇摇晃晃有些勉强,站直后已与往常无异。
他捡起地上的灯笼,举目四望,随后往许栏勾的卧房走。
卧房比郑傻子家的大些,薛厄将屋内的灯全都点亮,然后到床上休息。
刚走到床边,薛厄便看出不对劲。
这张床……
薛厄微微蹙眉,又重新举起灯笼出门,到卧房旁边看 。
果然,内墙和外墙位置不对。
薛厄重新回到房间,在床边找了找,很快找到床帘后的一根隐秘的挂绳,他用力一拉,床边的墙缓缓向里打开,露出一条通往楼下的楼梯。
薛厄踩上丶床,将灯笼伸进里面照,走廊不深,隐约能看到下面的地面,更多的就黑得看不清了。
他将程雪叫了过来。
程雪看见从墙上向内打开的门,激动的搓手:“哇啊,不愧是古代,竟然有密道。”
如果是生前程雪会胆小的不敢进,但如今在尸体里有不便,也有方便,至少她越来越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不过下面却让程雪很失望。
“密室不放金银财宝,放什么酒啊。”
通往下面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密室,更应该称之为酒窖,与上面卧房同样大小的空间,立着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的酒坛,有的是箱子装,打开一看里面也是酒,是用粘土包裹紧实的酒瓶再用干草铺好房里。
程雪退化的五感在上面只能依稀闻到酒味,但下面酒味浓得让她都觉得刺鼻。
她扇扇鼻子,开始东翻翻西翻翻,显然不信这里只有酒。
很快她发现了藏在一个箱子里的稻草下面的一本书。
程雪初还有些激动,打开发现原来不过是最普通的卖酒账本,正要失望的扔掉,忽然发现账本奇怪的地方。
“薛厄,你开来看看。”
薛厄正观察墙边的架子,闻言走向程雪,接过账本仔细翻看。
“卖酒这么挣钱吗?”程雪疑惑的问。
X月X日,玉酥酒一坛,城西王员外,十五两银子。
X月X日,元露酿两坛,和顺楼贺掌柜,五十两银子
……
这可是普通百姓一年才花一二两银子的古代,许栏勾酒坊的就竟然能轻轻松松卖到十五两银子一坛。
薛厄挑挑眉,将账本合上,“你能闻到吗?”
“闻到什么?酒味吗?”程雪疑惑道。
薛厄浅笑道:“是被酒味掩盖的另外一种味道。”
淡淡的血腥味常人难以分辨,但薛厄出身末世,最熟悉不过。
薛厄带程雪走到刚刚他停留的架子旁,一起把架子上的酒搬走,然后移开了架子。
露出的木板墙比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两人一起撬开墙板,都看到了满是一道道夹杂着深褐色狰狞抓痕的水泥墙。
只看这些能在水泥墙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抓痕,就能够想象曾经关在这里的人有多绝望。
程雪声音颤抖道:“这么多划痕,得关过多少人啊,薛厄,郑夏花该不会……”
想到在薛厄脑海里的郑傻子可能听到,那个‘死’字,程雪怎么也说不出口。
薛厄蹲下身,用手指摩挲刮痕,忽地轻笑出声。
程雪心想完了完了,薛厄怎么还能笑出来,难道是发现郑夏花死了已经被气疯了。
她硬着头皮劝道:“你、你别多想,还没见到尸体,也许郑夏花还活着。”
薛厄放下手,笃定道。
“郑夏花当然活着。”
“啊?”程雪一愣,“你怎么能确定?”
吱呀~
这时有开门声依稀从楼梯上方传来。
程雪惊讶的抬头,难道许栏勾还敢回来。
而薛厄熟练的抄起一坛酒,走到楼梯旁的视线死角,贴墙躲好,准备埋伏来人。
程雪这次没再阻拦,而是默默的伸出大拇指。
第87章 傻子不傻9 愿者上钩
薛厄在楼梯旁等了一会, 没等到上面的人下来,反倒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嘀嘀咕咕。
“这床上怎么还开个门呢?许老板~许老板在下面吗?”
后半句是在叫人,特地提高了音量。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 天已经亮了。
是和酒坊合作的人来找许栏勾卖酒。来人发现大门敞开,走进来找不见许栏勾的人, 才到了卧室这,发现床后墙上开着的通道。
可他怎么喊也没听到下面传来动静, 犹豫了会, 终究觉得这般明显私密的地方未经主人不好下去, 最终转身离开。丝毫不知下面有个已经决定他下去便把他敲晕的薛厄。
薛厄听上面的动静没了,和程雪做了个等我的手势后独自上去查看, 确定那人走远,招呼程雪上来。
天亮后酒坊就该来客人了, 不方便薛厄和程雪继续停留,两个人连门也没关,带着账本离开了酒坊。
回到郑傻子家, 薛厄困得眼皮都掀不开。
这具身体第一次喝酒, 酒后的反应比醉酒时更大。
“把里面买酒的人家都抄下来。”
薛厄哈气连天地说,将账本丢给不用睡觉的程雪,自己倒在炕上连被子都没盖, 很快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程雪坐在桌前,一边研墨一边仔细翻看账本,很快看到郑夏花失踪那天的记录。
【青梅酿一坛, 城南当铺孙元茂,二十两。】
程雪心口发紧,捏着墨条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终于有了疑似郑夏花踪迹的关键线索,程雪连忙到炕边上推了推趴着的薛厄, 可薛厄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就连郑傻子也没办法醒过来。
程雪重重的长呼了一口气。
之前程雪其实更赞同大众的看法,就是郑夏花长大后不愿意再守着哥哥,偷偷离开了。
虽然郑傻子可怜,但郑夏花若不愿守着傻哥哥继续过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可郑夏花若是被人拐走,性质就不同了。
敌暗我明,程雪联想到薛厄的高调行径,恐怕那个孙家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程雪哪里还顾得上之前薛厄让她抄的名字,时间就是郑夏花的生命,她只好独自出门,决定自己先去这个城南的孙家当铺探查。
程雪没有程大丫的记忆,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城南的孙家当铺,但她想到个会老实告诉她而又不会惊动孙家当铺的人。
那个昨天见过薛厄后就心虚的半夜去找许栏沟的付掌柜。
程雪快步赶到酒楼,本以为会看到如昨日开业那般热闹的景象,却不想今天的酒楼再次停业。
而酒楼的门前还挺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付夫人牵着两个孩子,披麻戴孝的跪在尸体旁边哭。
程雪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付掌柜竟然死了?
失去父亲的两个孩子嚎着哑了的嗓子哭,模样甚是可怜。
惊讶的不止程雪一人,许多来看热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