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偷回来了。”薛厄呲牙笑道。
程雪:???
薛厄从吊床翻到地上,高举双手拍了拍。
四周的黑雾以两人为中心快速散开,很快形成方圆至少一公里左右没有任何黑雾的空地。
而原本躲在黑雾中的七八个人全都暴露出来,尖叫呼喊着四处奔逃,重新扎进黑雾里。
薛厄展开双臂得意的向程雪介绍。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
程雪的左眼皮狠狠挑了挑。
怎么忽然觉得,还不如死透了好。
……
程雪的感觉没有错,她现在应该是魂体,不用吃喝拉撒,也不需要睡觉休息。
在这个除了黑雾还是黑雾,没有白天晚上的奇怪地方,薛厄拉着她兴冲冲的穿梭黑雾四处抓人。
薛厄说只要抓到人,就可以签订契约然后被拉到那个人的世界玩。
薛厄说程雪竟然能反杀许二强,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才会偷偷将程雪打包带走。
薛厄还说等他被拉到别的世界后会给程雪也找个能用的尸体,好拽程雪也过去一起。
对此程雪表示,我谢谢你哦!还辛苦给她找个尸体,这种福气她能不能不要?
程雪为了不被拽到尸体里,努力给薛厄捣乱。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傻子撞到薛厄手上。
一个面容憨厚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蜷缩成蘑菇,薛厄和程雪靠近时他只用力蜷缩身子,也不会逃,嘴里不住的嘟囔。
“回家,天黑了,我要回家等囡囡。”
薛厄笑眯眯的蹲到这人身前。
“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呀?”
第79章 傻子不傻1 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囡囡?……
“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囡囡, 她这么高……不对,是这么高,她好久好久没有回家了, 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姑娘,我的囡囡……”
繁华街道, 一个男人堵在铺子门口,说话颠三倒四, 手在半空胡乱的挥, 却连要找的女孩身高都说不清楚。
男人身材高大, 粗布短袍不知穿了多少年,手肘膝盖等易磨损的地方都打了补丁, 洗掉色成浅棕,早已分辨不出最初的颜色。
他衣着穷酸破旧, 却非常干净,模样至少有三十多岁,可无论表情还是眼神都似孩童般简单纯真, 又老又年轻。
一个小老头从铺子冲了出来, 劈头盖脸的往男人身上打。
男人的体型足够装下两个小老头,却不止反抗,被打的抱头乱窜。
“滚远点, 郑傻子,你个缺德冒烟的,成天来街上晃悠, 我打死你!”小老头边赶人边骂。
郑傻子可怜巴巴的继续走。
“别找了,唉,傻子就是傻子,回不来的人何必天天的找。”
连长久蹲在路边乞讨的乞丐都看不下去, 感叹的低喃。
可连乞丐都懂得道理,郑傻子并不会懂。
郑傻子丝毫没有停顿的跑到下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的店主早就守着,眼看着小老头打了郑傻子,能尽快的将郑傻子赶走,他也抄起了扫帚。
酒楼店主是个中年男人,没郑傻子高,但浑圆的肚子比郑傻子胖了一圈,不等郑傻子问话,挥舞扫帚拍了过去。
“郑傻子,你妹妹跑了多正常,难道要守着你这个傻哥哥一辈子吗?早就该跑了!”
郑傻子听不懂,反而放下格挡的手,抬脸满是期待的问:“你知道囡囡跑到哪里去了吗?”
刷拉……
扫帚直拍到郑傻子的脸上,抽出一道道红印,血当即流了出来。
这下子连店主也傻了,连忙收起扫帚往回退。
“和我可没关系,是你不躲的。”
郑傻子呆愣愣的站着,伸手抹了把火燎似疼的脸,看到手上沾满了血红,扁起嘴巴。
“囡囡,疼……”
他左右四望,找不到他的囡囡,眼泪刷的留了下来。
“囡囡说,出红花要洗干净,我回家洗,囡囡,我回家了。”
郑傻子往家走,整条长街的店家都看到他满脸血的模样,既高兴这傻子今天提前回家,不用收到他的痴缠,又不免动恻隐之心可怜他。
有店家忍不住出来拉他,要帮他清洗脸上的伤。
郑傻子固执的摇头,“囡囡要我回家洗红花,囡囡在家等我,我要回家……”
那店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放郑傻子离开。
并不是这条街上的店家都没有同情心,与郑傻子这样一个痴傻之人为难,而是这个傻子已经日复一日的问了一年之久。
郑傻子全名郑去疾,是本地一户普通农家之子。
他小时候其实聪明伶俐又可爱,只可惜在他六岁那年,一场风寒险些夺走了他的
性命,勉强活下来后,他的智力也永远的停留在六岁。
郑家本就家境一般,全靠租田种地为生,有这么一个操心的孩子,郑家父母拼了命的干活,只希望等年老不能动时,能给孩子留下点家私。
俗语有云,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郑傻子十二岁那一年,他的父母重病亡故,只留他孤苦伶仃一人在世。
郑家本就没什么近亲,同族远亲更是没人愿意接纳这个烫手山芋。
旁人都以为郑傻子熬不过冬天,没想到郑傻子虽然傻,饿了也真知道找吃的。
上山抓鸟,下水摸鱼,生火烤熟了也不用放调料,直接就塞嘴里吃,就算什么都打不着,扒树皮,挖野菜,也能凑活一顿,长此以往他的身子骨竟然比寻常孩子都好。
郑傻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转眼到了十八那年,已是镇上出了名的野孩子。
他人虽傻,却有不可多得的力气,有人家起了招赘之心,只要哄得他能留家里乖乖干活,不比嫁给好好的爷们差。
郑傻子不懂为什么突然有人往他家跑,还让他跟着走,他不走就强拉着,几个人架着,非要让他离开家。
郑傻子怕了。
他虽傻,但忘性不大,他始终记得小时候有阿爹阿妈照顾的日子,只是他不能理解阿爹阿妈为什么不在家里住,要搬到小小的土包里,再也不出来。
他不愿意离开有阿爹阿妈回忆的离开家。
可总有人来要把他强行带走,他使劲的想,终于想出来个聪明的主意。
他先躲起来,等这些人找不到他后走了,他再回来。
连老猎人都不敢去的深山,郑傻子敢去,他躲起来后谁也别想找着。
旁人见他这是打定主意不愿意了,也不是非缠着这么一个傻子不可,渐渐地人就散了。
几个月后郑傻子回家,怀里却抱着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婴。
这回其他人傻眼了。
哪来的孩子?要说是郑傻子这几个月乱搞出来的,年纪也对不上啊。
女婴看起来至少有一岁多了,冒出乳牙会咿咿呀呀的学说话,可郑傻子才失踪了几个月,连十月怀胎都不够。
郑傻子也说不清这女婴是哪里来的。
女婴的襁褓并不是什么好料子,郑傻子养女婴闹出不小的动静,也没人来寻,都猜这是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郑傻子可高兴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看了别人家养孩子,整天撅着嘴啧啧啧啧的逗孩子,口中一句一个我的囡囡,喜得跟什么似的。
在郑傻子有些奇奇怪怪的照料下,女婴幸运的正常长大,懂事的很早,到七八岁时已经能够当家做主。
长成小女孩的她领着郑傻子去衙门给自己上户籍,要有名有姓的落在郑家。
值班的衙役觉得这个小大人似得女孩可爱,和善的问道:“那你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啊?我这就写上。”
小女孩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名字哪有自己起的,我的名字我哥哥来起。”
“对对对!”郑傻子自豪的挺起胸丶脯,“我的囡囡叫郑夏花,夏天遇到的漂亮花~”
一向最喜欢花花草草的郑傻子觉得自己取的名字特别好听,格外骄傲。
衙役见兄妹俩都愿意的模样,笑着大笔一挥,从此郑夏花成了官方户籍上郑去疾的妹妹。
时光荏苒,兄妹俩一个长大,一个变老,长大的日渐成熟,变老的却始终童心未泯。
郑夏花十六岁那一年指挥着哥哥打走了要上门提亲的媒婆,站门口叉腰宣布她要在家照顾哥哥一辈子,绝不嫁人。 :
有人唏嘘,有人赞叹,有人酸言酸语,更有人说郑傻子这辈子不用愁了。
郑傻子听不懂,依旧每天天一亮就跑出去玩,上山下河,把他的囡囡揪着他耳朵念叨的好东西都抱进怀里,天一擦黑就颠颠的回家,和他的囡囡一起吃饭。
可是当郑夏花十八岁这年,却没有任何征兆的失踪了。
郑傻子回到家看到冷锅冷灶,还不惊慌,以前也有过,他的囡囡比他回来的晚。
他笨拙的做饭,端到炕桌上等囡囡回来,一等就是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