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锐利,可他还是从中看出了类似于“疼惜”的情绪。
她语气不善:“你不说疼,谁知道你疼?谁会可怜你啊?”
乔宝琳也不知道自己在数落谁,眼前的人不是和她相处了几十年的丈夫,她却忍不住将那相处四十几年中的不满一起倾泄出来。
十九岁的方游谦不会说疼,二十五岁的方游谦不会说疼,七十岁的方游谦也不会。
乔宝琳觉得自己真的很累了,很多时候也不想再管,可是看到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脏还是像是被人拧着一般疼。
方游谦静静地听着,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疼的。”
他在撒谎,但如果说疼能让乔宝琳开心的话,他当然愿意撒谎。
乔宝琳听此一愣,心中的悲伤似乎抚慰了些许。她装作没听见,低头帮他贴创可贴,还没贴完,方游谦便倒吸气一下。
他说:“疼。”
乔宝琳猜是自己贴得太紧了,着急地撕开。
可她手上动作紧张,嘴上却依旧数落道:“现在知道痛了?”
像在教训小孩一样,方游谦比方知扬还幼稚。
方游谦没说话,等她帮他贴好之后,他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处理完伤口之后,方游谦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坐在沙发上,却不像往常那般镇定,他偷瞥乔宝琳好几眼,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乔宝琳已经无法对他生气了——他今天是寿星,还喝醉了酒,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和他计较。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一点多,她又要准备下逐客令了。可话还没说,就被方游谦先打断了。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低声说:“你刚才说的话没错。”
乔宝琳一愣,“什么?”
方游谦复述道:“喜欢的人送什么,都会喜欢。”声音轻轻的,带着微醺的笨拙迟钝。
他也说了“喜欢”。
乔宝琳心脏一缩。
她望向他的眼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柔软又暧昧的情愫。
于是她无声地屏住了呼吸,看他从口袋中摸出那只她送给他的羊毛毡。
乔宝琳觉得方游谦的确是醉了,只有在醉酒的时候他会收起自己淡漠的伪装,露出最真实的幼稚柔软模样。
她看着他低头玩弄那个羊毛毡。
她问:“什么意思?”
方游谦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沉默着,空气却因为这无声的对视而慢慢升温。
乔宝琳的大脑逐渐发热,被包裹了几层的身体在此刻陡然燥热起来。
她看向他手中的羊毛毡,刚才还觉得它不好看,可在方游谦手中的它看起来的确顺眼许多。
她问他:“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这个丑东西吗?
他回答得很快,“喜欢。”
他的眸子清亮,正直直地盯着她。
乔宝琳在他这样直白炙热的视线下几乎忘了呼吸。
“为什么?”她的喉咙干涩,这三个字都说得沙哑。
方游谦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她,慢慢地呼吸,然后低头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这是今晚,他第三次握住她的手腕。
这次比前两次都温柔,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触摸到她的皮肤,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乔宝琳发现他本混乱的眼神陡然变得清醒,虎视眈眈的,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大计划。
乔宝琳一直在等他说话,在她几乎没了耐心的时候,他终于说话,声音沙哑得可怕。
“乔宝琳……我想让你再多看我几眼。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的生日愿望是你忘了今晚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生日愿望是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乔宝琳明明心跳加速,面上还要装作镇定地问:“什么机会?”
方游谦眸子一闪,“陪着你的机会。”
乔宝琳咬咬唇,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突然说这么多话,又弯弯绕绕,我听不懂。”
方游谦没再迟疑,“我喜欢你。”
其实乔宝琳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可当他真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狠狠震了震,灵魂似乎也跟着颤抖。
眼眶不自觉地盈上一层雾气。
她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欠她这句话欠了太久。
他早该说他喜欢她的,他们早该这样坦诚的。
在他还没忘记她的时候,在他们结婚的时候,甚至……更早以前。
她哑着声音问:“你是醉了吗?”
“没有。”
她放缓呼吸,问:“你喜欢我?”
“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忍不住刨根问底,声音放轻,像在哄骗着孩童说出谎言后的真相。
方游谦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乔宝琳不满意地皱眉,方游谦眸子一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由自主地朝她再近一些,解释道:“……我一直都喜欢你,但我不知道应该追溯到哪个时间点。”
乔宝琳听完却并不觉得喜悦,只是久久地沉默。
她望着他的眼睛,似乎企图透过他的眸子和另外一个人交流。
方游谦在这诡异的静默中紧张起来,他又握紧了她的手腕,甚至有些着急地求爱。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