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游谦轻声解释:“昨天学妹生日,我没给她送礼物。”
“这样啊……那她给你送了吗?”
“送了。”
“什么东西?”
方游谦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几秒后,他用湿亮的眼睛看她,说:“放在包里,我还没拆。”
乔宝琳知道不应该这样,可她还是偷偷窃喜了一下。可藏在心底的愉悦情绪突然又因为方游谦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他问她:“上高中女孩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他这样认真的态度让乔宝琳一时语塞,心口陡然燃起一团火,那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口干舌燥。
负面情绪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发酵得更快,她没说话。可他似乎没意识到她的情绪,依旧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乔宝琳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要气她,那么他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她垂下眸子,故作轻松地说:“喜欢什么?只要她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
她率先驱散那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将“喜欢”这两个字放到明面上来说。
说这话时,她的心跳很快,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方游谦,想要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窥出他的意思。
可方游谦像是听不懂一样,慢两拍地眨了眨眼睛,说:“她没说喜欢我。”
他在纠正乔宝琳。
乔宝琳也知道,知道学妹肯定没说过喜欢,可是方游谦就这么笨拙吗?还是故意在装傻?
他看不出学妹对他的意思,也看不出她对他的爱慕吗?
空气静悄悄的,窗外的雨声也小了,可乔宝琳的心却静不下来,怨气翻腾着怎么都无法停歇。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留下一句“我累了”就要离开。
可她单脚站不稳,拿拐杖也需要时间,于是就这样被方游谦截胡——
他像刚才一样握住她的手腕,却又不敢大力拉扯她,只是轻轻抓着,告诉她“别走”的意思。
掌心的温度比刚才高上许多,乔宝琳有一种皮肤都要融化的错觉。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都变得有些红。
他的酒量实在太烂。
她看向被他握着的手腕,皱了眉,强自镇定地问:“怎么了?”
方游谦盯着她,似乎不解:“为什么发脾气?”
他很少问这样的问题,面对她时,他大多时候都是沉默或者道歉。他一直都能感知到她愤怒的情绪,却也从来不出声问她原因,只是沉默着思考,然后道歉。
乔宝琳问:“谁发了脾气了?我腿不舒服不行吗?我想回去休息了。”
这样的理由正当,方游谦的心脏往下沉了一下。
乔宝琳撇开他的手,抓起自己的拐杖,想要很潇洒地离开,可是脚步匆忙,转身的那瞬间不小心将桌边的杯子带倒。
杯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宝琳停住脚步,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她转身看——
他已经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动作很慢,坐在椅子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捡着地上的碎片。
莫名地,乔宝琳想起了那个被她摔碎的向日葵盘子,当时她回头看的时候,方游谦也是这样弯着腰在收拾着她留下的狼藉。
此刻眼前的方游谦和她脑中那个已经年迈的那个老人慢慢重合,她突然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她看着他,看他因酒精泛红的皮肤,看他因弯腰而露出的后脖颈,看他具有力量的身体,突然控制不住情绪一样,她出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也不知自己在问谁,是在问眼前的人,还是那个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了她的丈夫。
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活了两辈子,一直都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乔宝琳呼吸加重,等着他的回答。
方游谦还来不及回答,身体便微微地抽了一下。
乔宝琳低头看过去,他右手食指上已经出现血色,她呼吸一滞。
方游谦这时才抬起头看她,他眼眶微红,眼睛泛湿,看起来狼狈可怜。
乔宝琳的心脏像是被蛰了一下,她看向他的手指,想要弯腰去查看他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此刻的状态似乎无法做成这样的动作。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两人很是可笑——
一个腿有病,一个手受伤了。
他手上的伤口虽然不大,可血流的速度却很快,没一会儿,他的伤口处便凝出了一滴饱满的血。
可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乔宝琳深呼吸,问他:“愣着干嘛,擦血啊。”
方游谦这才如梦惊醒,抽纸巾擦手上的血。
乔宝琳开始后悔让他喝酒了——喝了酒的方游谦像是个故障了的机器人,做什么事都慢一拍,感觉不到痛,需要让人引导着他才能做出动作。
乔宝琳指挥着他去拿她们家的医药箱。
这个机器人并不会自己包扎,乔宝琳只能帮忙。
她看着他的伤口,一边消毒一边皱着眉头问他:“疼吗?”
方游谦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她,没说话,其实是不怎么疼的,他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决定不说。
果然乔宝琳又被他这样的沉默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