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失忆了一样,对方说的每句话都不记得,可真分开了,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总会毫无预警地冲进脑海中,放电影似的一帧帧闪过。
经年如此。
但现在他不精细了,没接张朝递上在纸巾,而是随手抹了下唇,手背上染了猩红的血渍,他垂眸看了眼,随后又不动声色移开。
半分也看不出洁癖在哪里。
张朝举了半天见他没接,悻悻收回,咽咽口水为周芷雯说好话,“苏总,肯定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周小姐就是把他当普通朋友,您千万别乱想,国外回来的人都比较开放,摸头也不代表什么——”
张朝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若是刚才摸头不算什么,那此时他碰触了下周芷雯的脸算不算呢。
他尴尬地看向苏熠,恨不得抬手扇自己几个嘴巴,乱讲什么,看吧,把自己掉坑里去了。
苏熠也看到男人碰触周芷雯的脸,胸口的小火苗变成了簇簇大火,嫉妒席卷了全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步走了过去。
他步子迈得坚定,落地声音也很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身体有多疼。
断掉的肋骨用钢钉固定着,每一步的走动都像是在死命拉扯,拉扯的后果是疼。
那种疼就像是把皮肉徒手生生剥开一样,没有麻药,就那么撕扯开。
一下一下,皮和肉像是一对痴缠的怨侣,面对外力的撕扯展现出了惊人的抗拒力。
反抗的越厉害,便越痛。
才走了几步,苏熠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冻得他打颤。十月的天气不冷,但苏熠折腾了一遭又一遭,身体有些扛不住。
微微一阵清风便能让他晃三晃。
用鄢科的话来说,你这虚弱的身体,早晚得作死在自己手上。
苏熠走了几步后,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手撑着一旁的杨树,弯腰大口喘息,可即便这样,他还不忘盯着前方的人看。
那一行人不知道是天生缺少敏锐度还是其他,硬是没发现后方有人。
或许,不是缺少敏锐度,只是心思被眼前的喜悦沾满,顾不得其他了。
苏熠眼眸狭长,眼尾微扬的时候最好看,此时他眼尾就在扬着,可,半分好看的影子都没有,简直能用惊悚来形容。
像是鬼片里跑出来的僵尸,眼睛里充满血,整个眼眶都是红的,眼角似乎还有血泪。
灯光照到他侧脸上,又淌进他眼睛深处,看着更是触目惊心了。
周芷雯还真没注意到周围的异常,她不动声色躲过了沈洵伸来的手指,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问他:“不是说明年才回来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你。”沈洵手指顿了下,然后慢慢缩回,抄进口袋里,他在巴黎的时候最喜欢穿休闲装,基本都是卫衣运动裤,显得少年感十足。
回到北城后破天荒地穿起了西装衬衣,俨然一副贵公子的装扮。
“学业呢?完成了?”
“剩个论文。”
“那也应该完成了再回来。”
“在国内完成一样。”沈洵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怕再不回来,某人会被拐跑。
周芷雯没有读心术看不懂他的心思,笑笑说:“也行。”
沈洵挑眉:“我渴了,能去你家喝杯水吗?”
在巴黎的时候沈洵很关照周芷雯,周芷雯生病那次也是沈洵送她去的医院,喝水这点小事周芷雯不可能拒绝,“好呀。”
沈洵最喜欢听她用这种娇软的语气说话,声音像是百灵鸟一样,好听极了。
林强咳了一声:“我记得附近有咖啡厅,要不去那里喝?”
林强也是男人,一眼看出了沈洵的意图,他不太喜欢沈洵。
周芷雯点头:“也行,去咖啡厅也可以。”
“我就想去你家,行么?”小奶狗就是小奶狗,会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人,也会用那种哄人的语气撒娇。
别说周芷雯了,男人听到心都会颤三颤。
周芷雯当即说:“好,去我家喝,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还是姐姐对我最好。”沈洵笑得一脸无害。他眼睛很大,双眼皮褶皱很深,瞳仁又黑又亮,眼神里裹挟着浓情蜜意。
对视一眼,直呼要命。
而且他眼神还很专注,只要他看你,便有种你是他全世界的感觉,那种唯一感是一般男人没有的。
小唐算是明白了书里写的眼睛会说话是什么意思了,就像沈洵这样,一个不经意便能把人融化。
别说是冰山,就是冰石也会化。
周芷雯勾唇笑了笑,“现在知道叫姐姐了。”
在巴黎的时候让他叫姐姐,他一次都没叫过。
“嗯,姐姐。”小奶狗又叫了一声,小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说,真是高手。
林强没去,他把小唐留下,叮嘱她,等沈洵离开后她才能离开,小唐悄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唐在前面走,周芷雯和沈洵在后面走,小区里最近在整修,地上有些东西,周芷雯没注意看,快要挨上时,沈洵扣住了她的手腕,柔声说:“小心。”
周芷雯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前方的障碍物,笑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