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装作人的时候,会学会人的礼仪,甚至可以比人做的更加出色……”
“可一旦那层遮掩的人皮从怪物身上扯下来,令其露出了怪物的本体,那他就再也没有装作人的必要了。”
“小姐……明白吗?”
怪物会做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但没有人性的东西,焉能做出寻常人能接受的事情?
一旁沉香愈发困惑道:“所以温侍卫是想说什么?”
温辞淡笑,“没什么,这并非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出于我个人的善意劝告罢了。”
他说完,便抬脚离开。
沉香在对方走远后,小声嘀咕,“温侍卫可真是个好人,他还来提醒小姐您。”
织雾却并不这么觉得。
对于宫里的下人来说,同涂奚相比,温辞明显要比涂奚好相处千百倍。
哪怕有什么事情要寻太子,他们宁愿去找温辞,也不去找性情更为暴戾的涂奚。
而温辞同样会耐心对待找上门来的每一个人。
但织雾清楚,对方绝对不是沉香口中的好人。
相反,和看起来性情恶劣的涂奚相比,温辞才是太子身边更为危险棘手的那一个。
紫桓宫中。
底下的人将将和太上皇汇报完昨晚发生过的事情。
昨夜,远比织雾和太上皇说的情形还要恶劣。
太子显然不光光是闯入了她的房间。
太子被传召过来后,太上皇却先是提起了另外一桩事情。
太上皇询问晏殷,是否知晓有人暗中在他母亲茶水中下药的事情。
晏殷的母亲疯了,一直住在庵堂之中。
“檀之,你母亲喝的水竟也会不干净,你可知晓为何?”
太上皇语气恍若喟叹,“你去查查,看是谁要杀你母亲……”
晏殷却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淡淡回答:“是我。”
太上皇听得这话,握住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给了太子机会,只要太子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去查,再随便寻个替罪羊解决这件事情便足以。
太上皇闭了闭眼。
他不愿在太子弑母这个话题上深入。
太上皇转而又问 ,“你昨夜可是进入过清清的房间?”
太子回答说“是”。
“那你可知晓,清清身上……并不方便见客?”
晏殷抬起幽黑的眼眸,面对太上皇的审问,仍旧回答了一句“知道”。
太上皇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太子若是见色起意,太上皇会愤怒,但却会和眼下的愤怒截然不同。
太上皇眼下的愤怒是……
多少年过去了,太子身上背负的赞誉再多,可实际上,褪去那层伪装,他始终还是那个没有人伦、道德、尊卑、廉耻的模样。
织雾再是做错了事情,也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可太子却直接无视一切规则,将手掌探入到妹妹的被子底下,肆无忌惮地摸索……
这个畜生!
*
晌午过后,紫桓宫那边来人请织雾过去。
织雾瞧见竟是吴德贵亲自来,她只当自己送走哥哥的事情会被察觉……
不曾想,她跟随吴德贵到了紫桓宫前时,便听见鞭子挥动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鞭子破空甩出。
织雾抬眸看去,在看清楚庭院里挨鞭子的人影时,她更是愣住。
跪在庭院中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今晨才将将被她告状的主角。
吴德贵这时候才摇头叹气,“太上皇说了,要抽满殿下一百鞭子,还说……”
还说,要打死太子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织雾在听见“一百鞭”时,只当自己耳朵是生出了错觉。
一百鞭……
再一联想到今日温辞突然拦住自己说出口的一席话,织雾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显然不是她的本意。
织雾今早铤而走险所做出的一切,显然只是想要拖延东宫的行动。
可眼下真要让他们打完这一百鞭,别说晏殷会不会放过她。
他的下属只怕头一个饶不了她。
真要让晏殷挨完所有的鞭子,那她也别想活了……
织雾进去见到太上皇,张嘴便想要劝说。
太上皇沉声道:“清清不必自责,这是他该的。”
“而且,我也不完全是因为清清罚他……”
老人家脸色冷厉下来,往日的平易近人一扫而空,竟也很是威仪。
一旁吴德贵愁眉苦脸,不敢张口再说,只能冲着织雾挤眉弄眼。
他比谁都清楚太上皇有多么心疼。
只是太子向来是个骨头硬的,太上皇又无其他台阶可下。
织雾知晓事情的利害关系,在吴德贵的示意下,继续说道。
“可皇祖父已经替我出了口气……”
而且,因为她的故意而为之,表面上犯罪的哥哥也被她送出了宫去。
织雾省略了自己隐藏犯人的过错,只故意放大太子的行动,如此利用并且隐瞒了太上皇,惹得他与太子生出嫌隙,她心口自也不适,只好再劝,“事实上,我也并没有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