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雾见自己总算达成了一件像样的事情,心情难免好上一些。
接着便将事先准备好的糕点拿出来递给曲晚瑶。
“曲医女,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这个口味的糕点?”
先前在东宫为曲晚瑶治病时,织雾试探了好多种才试探出她喜欢玫瑰糕的口味。
当然,眼下她对曲晚瑶好也不过是故技重施,便像当初对待晏殷那样。
织雾知道,她和曲晚瑶迟早也要撕破脸皮……
但眼下她实在不愿和晏殷立马对上,便也只能旁敲侧击,从曲晚瑶这处开始着手。
也许是出于今日织雾对曲晚瑶颇为特殊的引荐,曲晚瑶迟疑了一瞬却还是收下了。
她口中同榻上的美人道谢,可对方却也只是冲着她毫无芥蒂的微微一笑。
这让曲晚瑶不由有些恍惚。
怪道那些媚上欺下的人明明品格低下也总会有人喜欢。
原来只是没有媚到自己身上罢了。
织雾在送走曲晚瑶之后,才让人将被送到偏厅里的杏玉给带进了屋来。
自帘子外走进来的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
在瞧见织雾后,杏玉嗅到了织雾身上的花香,仿佛顷刻间便回到了那个无助又难受的濒死夜晚。
那种恍若被母亲彻夜抱在怀里,耐心至极地抚|慰拍哄,一点一点抚平伤痛的滋味,让小姑娘反倒没有了先前在其他人那里的灵活劲儿。
杏玉似乎怀着某种极大的期盼,有些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轻声问道:“你是母亲吗?”
织雾瞧见她略显不安却又极其期盼的目光,难免有些梗塞。
她从前便没有和孩子相处过,更没有和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相处过。
织雾拧下指尖,语气轻柔道:“杏玉,我不是母亲。”
“我是你的嬢嬢。”
嬢嬢?
杏玉眸中露出少许茫然。
她忽然想起从前和父亲在顾府外生活,后来回到顾府的时候也只听说父亲在宫里有个妹妹,是她的嬢嬢。
可那位嬢嬢是个品性很坏的娇贵小姐。
杏玉哪怕没有见过对方,但通过其他人的描述,杏玉也知晓对方绝对不会是个什么好人。
杏玉像是失望,眼中那种对待母亲生涩又浓重的期盼稍稍褪去。
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失望的情绪无可避免地出现在了脸上。
她曾那样期待,当时便将织雾当做自己的母亲,只觉自己生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甚至在昏沉中想,哪怕就这样死在母亲的怀里也是好的。
可那样温柔的怀抱竟都不是她的母亲……
杏玉低头略一思索,再次抬起脑袋时,又恢复得乖乖模样,同织雾软声道:“嬢嬢,我想去看看姚贵妃。”
“我觉得姚贵妃也许会有我母亲的影子,想再多看她一眼记住她的模样。”
杏玉私底下偷偷查过,父亲从前有过接触的女子她都去打探过。
所有女子的模样她都记在了脑海里,可唯独姚贵妃人在深宫,她还没有仔细看过。
杏玉年纪尚幼小,可她生来便比其他孩子要更加聪慧三分。
其他孩子哪怕自幼没有母亲,也都罢了。
可偏偏杏玉不行,她旁处都很省心,唯独对母亲的渴望近乎病态。
她想念母亲,渴望母亲,更渴望有一双手像是在她将将要死去的那天夜里,给予她更多温柔抚|慰。
这种情绪就像是淬毒的罂粟花,让一个年幼的孩子根本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感情上,杏玉是渴望的,可理性上,杏玉也在偷偷害怕。
害怕自己这种异于常人的渴望情绪,会让她变成一个奇怪的异类。
长大后,若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也会想要囚禁对方,怎么办?
那样做,会很快乐,但多半也会成为世人眼中的怪物。
所以杏玉要找到母亲,想要治好自己这般奇怪的情绪。
一旁沉香听到杏玉提出这样的话,下意识道:“杏玉姑娘,你不要给小姐添麻烦了,小姐为保护你已经耗费许多精力,甚至还……”
织雾瞧见小姑娘黯淡下的目光,忙又制止了沉香的话。
织雾主动握住她微凉小手,轻声道:“没关系的。”
“我虽然不是杏玉的母亲,但也是杏玉很亲很亲的亲人。”
“遇到危险的时候,嬢嬢本就该站在杏玉面前保护杏玉。”
杏玉骤然听到这样的话,眼眶似乎微微泛红,鼻尖也跟着发酸。
小姑娘想要落泪却又不敢的模样,让织雾心口都好似要拧起来了。
她抬起那只柔软的手掌将杏玉单薄的身影轻轻拍入怀中,接着又将小姑娘抱到膝上。
如当日那样,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小姑娘一个人坠入冰冷的蟠金池时该会有多害怕无助,又一个人鼓起勇气想要来到后宫这种地方寻找母亲。
杏玉再是聪慧,还不是一个孩子,在那老太监眼中想要捏死也可以轻易捏死的存在……
“过几日便是杏玉的生辰,嬢嬢带杏玉去看看姚贵妃好吗?”
杏玉也许只是为了多记住一个有可能是自己母亲身份之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