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曜生闻言却笑得愈发轻佻,“自然是好地方。”
他捏起怀里颇不情愿的少女抬起下巴亲了一口,便仰头闭上眼睛开始哼起小曲。
此人竟同云舟描述的品性全然一致。
他父亲宋良是东宫一名极得力的下属,若宋曜生这个独子死了,对在外为东宫尽心尽力都不肯屈服的宋良来说,也许的确是一剂极大的冲击。
宋曜生是个品性恶劣的,所以他当然不会带织雾去什么正经地方。
而是将人带进了百花楼。
他侧头扫了一眼这位刁蛮任性的顾小姐后,发觉她竟毫无意外,对这百花楼既无恐惧,也不新奇,面色平淡的模样反倒像是嫌他拿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心头更觉有趣。
“顾小姐果真见多识广,来花楼这种地方也不觉得刺激?”
织雾哪里不觉得刺激?
他来的百花楼完全是晏殷今日要弄死国师的那间花楼。
他会选这个地方也绝非巧合。
旁人内心敬仰太子,多半会学习言谈举止,擅长之道。
宋曜生则就学太子嫖宿同一个地方,以此向对方学习。
织雾心里门清,可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毕竟原身也是个入过花楼还被点上过守宫砂的人,便是原身在此多半也只会觉得不屑。
“宋世子不觉口渴,我都觉得口渴,若再不让人端茶上来,我便要走了。”
她心慌意乱下便想趁机转身离开,却被那宋曜生连忙抬手拦住。
宋曜生赔笑道:“顾小姐切莫着急,我这就带你进去喝茶,让你喝个够。”
他说罢便有老鸨迎上前来。
宋曜生让老鸨将他惯用的那间厢房腾出来,接着便将人带去了厢房之中。
一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雅间里,四周飘着颜色鲜妍的红纱紫帐,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发腻的甜香,待久了难免使人昏沉。
过片刻一盏香茶送上来后,宋曜生给坐他对面的美人斟满一杯,笑眯眯道:“顾小姐请吧?”
可那看似娇香玉嫩的美人在捏起茶盏后,却忽然将茶水泼在他的脸上。
“花楼里不干不净的茶水喝了下去要是身子不适……太上皇他老人家只怕饶不了你。”
她说着便想翻脸走人,却让那宋曜生再度拦下。
“顾小姐这样可就不仗义了。”
“我是诚心诚意与你结交,你怎好怀疑我的心意?”
“你若这样胡搅蛮缠,大不了我再将你送回宫去就是!”
他自觉自己被泼了一脸水很是没面儿,说着就要转身去气愤喊人进来。
织雾始终绷紧了心弦,好不容易找准他背对着自己的时机,一双细手捉起桌上一硕大花瓶砸向他的后脑。
这宋曜生也是个脆皮的,一砸之下花瓶没碎,他倒是抽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
在织雾紧张想要再补第二下时,他人便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织雾连忙放下手中花瓶,屋里另外一名少女却瞬间呆愣住,眼泪更是掉个不停。
织雾见那少女实在害怕厉害,连忙轻声哄她“别哭”。
“我将他打晕了,责任也是我的,你快走吧。”
少女脸上浮肿起来的指印看着更显可怜。
可对方却只哭着摇头,“没……没用的,回头宋世子醒来后,会找到我家里去,找我家人麻烦。”
织雾见状不由心生怜惜,想了又想从发间取下一支簪子塞到她手中,同她轻声道:“没关系,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顾府,让你家人可以先同你一起去顾府做些普通营生。”
“等过段时间他忘了这件事情你们再离开就好。”
那少女似乎觉这等际遇落在自己头上如做梦一般不可思议,当即握住救命稻草一般的金簪跪下给织雾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顾小姐。”
织雾让她快速离开之后,接着在昏死的宋曜生身上寻到一把匕首拔出。
运气使然,要逃出宫时竟就遇上了这宋曜生。
要完成瑾王交给顾盼清的任务,眼下也许也是最好时机。
可这送上门来的机会落在织雾手心底下,到了除掉对方这一步,织雾哆嗦着双手竟……竟不知要如何杀人?
直接抹脖子?
可要用多大力气去抹,又要抹得多深才能确保他死?
又或者直接捅入心脏……
要怎么避开被骨头卡住的情况,也要避开自己被溅得一身血……否则满身血的模样只怕根本连花楼都走不出去。
更重要的是,织雾从来都没有杀过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杀人。
在她人还惊惶心颤之时,门外却有一个年轻的花娘经过,透过窗口瞧见这一幕后,极惊恐道:“你在做什么?你杀了世子爷!”
宋曜生是花楼的常客,楼里的花娘几乎都眼熟他。
对方见她手中匕首尖利不敢进来,当即转身便要跑去叫人。
织雾见状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更觉头大,只能先搁置下这棘手任务,想办法先离开此地。
偏偏她才刚走出房门,方才那拿了她金簪的少女竟还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