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雾只能凭借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小灵猫被血浸湿的绒毛。
她作为它的主人,察觉到它继续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死去。
可她甚至没有能力将来救自己的小灵猫带出黑渊半步……
少女在微微的思考过后,将那枚可以瞬移回云清宗的丹丸喂给了它。
大师兄很是爱护灵宠,他也许会救它……
在这之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与小灵猫解开了灵契。
她听说灵宠生来便野性难驯,不愿臣服于人。
大师兄替她结下的灵契会让灵宠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主人。
大师兄还叮嘱织雾,只要一旦解开它们便会立马恢复野性,从此不再接受束缚离开主人。
织雾将一滴血滴入了小灵猫的额上。
她想到解开灵契之后,世上便再也没有人在意她……
可她好像也不在乎了。
她本来就从未向任何人索要过任何东西。
毕竟不管是云清宗掌门千金身份也好,小鱼村村女也罢……
这些从来都不是她可以选择得了的东西。
云清宗。
受到了不少人开解的云萝终于勉强肯服用汤药。
只是她一不留神,白嫩的指尖便被滚烫的瓷碗烫到。
二师兄玄昭见状拢了拢眉心,却下意识将她指尖捧起,施了点小法术将她指腹烫红的地方抚得清凉。
一旁的师姐不由调侃,“只是手指烫红了一点,这也值得二师兄动用法术纾解?”
云萝闻言面颊微微泛红,嗔怪师姐嘴坏。
云老夫人过来看望时,更是心疼地将汤药亲自一口一口喂入孙女儿口中。
“阿萝可还介嫌这件事情?”
云萝喝完汤药后,脸上始终红润,可听到这句小心翼翼的问话后,接着红脸转白,忽然落下泪珠。
不待旁人安抚,她便语气惭愧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该过得这么好,莫说这些珍贵的草药,便是这个房间、身上盖的被子都该属于阿雾的。”
“我还给她就是了……”
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下榻,接着却被云老夫人按住。
云老夫人叹息道:“阿萝忘了不成,这房间是按照阿萝的喜好挑选的,被子也是阿萝小时候生辰想要母亲亲手做的礼物,你母亲不动用任何术法,熬夜一针一针为你缝的……”
“你父母那样疼爱你,又怎么会厚此薄彼,因为另一个女儿就将你赶走呢?”
云老夫人说着都觉眼眶发酸,手指尖戳了戳这孩子的额,“傻孩子,养了一只猫儿狗儿都有感情,更何况我们阿萝还这么懂事,这么乖巧。”
云萝闻言顿时破涕为笑,她握住祖母苍老的手掌,“那祖母和其他师兄师姐日后就将阿萝当做一只乞食的可怜猫儿狗儿可好?阿萝是愿意的……”
云老夫人苦笑,“你也是祖母的心肝,不好起来,祖母哪里能安心啊?”
一旁大师兄浮璟见状想要开口,“是了,关于阿雾……”
余下的话却被云老夫人眼神阻了回去。
云萝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攥紧了云老夫人,接着却语气可怜道:“往后我有的,阿雾也都有,祖母觉得这样可好?”
云老夫人赞她懂事,口中自是答了个“好”。
待片刻,云老夫人出了门来,浮璟不由说道:“我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阿雾去了哪里……”
云老夫人摇头,“长老说了,阿萝现在不能受刺激。”
“阿雾这个孩子也真是,怎可在这节骨眼上任性……”
提到织雾,云老夫人不由叹了口气,“她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浮璟见云老夫人亦是为此郁结,便只得先开解她老人家道:“想来她想通了就会好的。”
云老夫人道:“但愿吧。”
毕竟一个会偷窃孩子的粗俗村妇能教养出什么好品性的孩子?
云老夫人只希望织雾回云清宗后能被重新教养一遍。
哪怕有阿萝的一半能拿得出手,就已经很不错了。
……
织雾梦见了小鱼村里清澈的河水,还有碧蓝的天。
她从前听村里老人说,人在死之前会梦见自己的亲人、爱人和朋友。
可织雾梦境里却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爱的人……
唯一的小灵宠也只有在离开她以后,才能过得更好。
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织雾,她的存在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如果她是养母的亲生孩子,养母就不会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孩子而发疯,更不会日日诅咒她虐待她,最终抑郁而亡。
又或者她不是云清宗掌门的千金,云萝也不会坠入黑渊,要至少一年都不能再修行。
可这一切从来都不是织雾选的……
织雾想,要是有重来的机会,哪怕变成一株草、一朵花,只要能安安静静地存活在这个世上,沐浴片刻阳光都是好的。
如果可以选择,她想活,不想死。
可她想的东西,似乎也从来都不会实现。
*
织雾意识彻底恢复清醒时便发觉自己已经不在黑渊底下,而是被关押在一辆很大的囚车当中。
囚车上被一团黑雾包裹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
车里有很多和她一样气息的人。
她被修士当做被污染的浊人从黑渊底打捞上来后,便和其他浊人关押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