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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成婚的第二年。
织雾却生病了。
起初只是受凉,接着便是阵阵烧热,反复不绝。
直到有一天,底下婢女们发现太子妃昏睡过去再没有醒来。
在这期间,霍羡春过来替织雾查看过。
她天生体弱,年幼时便有过这样惊险的病症……
后来好起来了家里人也只当无碍。
不曾想,成年后的一场风寒竟会重新引起幼年埋藏下的弱症。
霍羡春走了,术士也曾来过。
对方掐算织雾是个魂魄不全的人,留下了一些符纸,也没有了其他方法。
术士也束手无策地离开。
浑浑噩噩的日子里,织雾都不知自己病了多久。
可她能清醒过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偶然醒来的一次,彼时正是深夜,织雾却发觉太子没有入睡,而是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织雾轻声安抚道:“来世若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定就能和殿下长相厮守……”
晏殷神色沉静,吻着她的额,“来世要长相厮守,今生也要。”
“阿雾总不想抛下我一个人的,是不是?”
织雾想,遇到她之前他也是一个人。
她想说:往后便只当没遇见过她可好?
可又觉这样的话说出来似乎有些残忍,只能在短暂的清醒时分抬手抱住对方。
在深夜里他们互相汲取彼此身上的温暖,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彼此永远捆绑在一起。
期间阿序过来看望织雾。
他在织雾清醒时对她道:“太子要将太子之位给我,小姐说怎么好……”
织雾想到太子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过任何难过的情绪,他私底下的心情如何,她全然都不得而知。
“阿序不用担心,太子即便只是为了我,也不会再伤害我的朋友……”
“所以阿序……”
榻上的少女只牵住他的衣摆语气认真道:“作为我的朋友,你也帮帮他,好吗?”
阿序僵住。
他侧过脸去,语气也哑了几分。
“是吗?”
“小姐自己的夫君还是自己帮去吧,我可没有兴趣去帮情敌。”
他似乎有些失态离开。
但织雾知道,阿序会帮她的。
因为他们都是她很亲很亲的人。
冬日大雪宛若鹅毛洒落人间。
树梢上一层白霜,瓦檐上、墙角上,白茫茫的大地四处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霜,就连太子府里也是这般。
在太子妃去世之后,太子反而重新回到了朝堂,从瑾王手中拿回了政权。
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登位后,新君便大肆招揽术士。
其中一个修得邪术的术士却最为新君信任。
“传闻中的回春丹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炼制不出来,想来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是什么?”
“缺了点人的执念。”
术士说:“古有干将莫邪祭剑,剑从此便有了剑魂……”
“这世间的万物本无灵,也是人意附在其中。”
这术士给了新君一只黑玉棺材,用来收集更多的戾气。
他告诉新君,如果可以成功,在另一个时空当中,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活过来,它们没有灵魂,没有血肉,也没有做人的资格。
所以那些人都将依傍着陛下而活,善者爱慕陛下,恶者憎恶陛下,它们是新生之物,也是陛下的善与恶。
所以皇后在身体得到治愈之前,也许会寄托在那些依傍陛下的新生之物中。
少女也许会窥见一线天机,从中得到指引之后,自然会主动找到陛下。
在这之前,对于所有人而言,新君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疯狂的。
有老臣不惜死谏,跪在那台阶下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
“陛下即便死后真的达成所愿,那也许也都是陛下死前的一场大梦,这梦是虚假的东西,只会让陛下自欺欺人!”
性情日渐暴戾的新君却并没有治那老臣死罪,他仿佛将所有的声音都排出自己的世界之外,在一些旁门左道的路上执意不愿回头。
晚年。
术士年岁老迈,在死前同天子说道:“若这世间果真会有重逢的时空,陛下终究会如愿以偿。”
晏殷偶尔也曾梦见过一个奇异的场景,少女鲜活的好像真实存在一般,眼角噙着泪生气地摘掉了他腕上的黑玉棺材,又气恼地丢入火炉,她似乎对他说了什么,晏殷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醒来之后,会心疼他的人并不存在。
天子仍旧戴着那黑玉棺材,旁边的老太监却叹息道:“陛下啊……如果皇后在这里,一定不许的。”
天子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将那回春丹日复一日地炼在炉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晏殷晚年的一天。
他看见少女顶着满头的雪笑着朝他伸出手来,语气轻软。
“陛下,这下我们真的白头到老了。”
他颤巍巍伸出皱巴巴的手,想要握住什么,却只碰到了雪。
另一个青年替他握住了少女的手,温柔拂去她发间的雪,语气责备,“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受凉了可怎么好?”
他们的孩子眉毛像他,眼睛像她,糅合出彼此模样的小娃娃是他们的骨、他们的血,唤他们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