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殷看着她紧紧攥住袖摆的举止,接着又忽然问她:“对于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织雾心弦陡然一蹦,语气如常道:“人死不能复生。”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顾氏织雾,是云陵人士。”
“此番入京,是为了玉山侯的寿宴。”
“也就是说,玉山侯的寿宴之后,你才会离开?”
织雾原本是想提前离开,可眼下对方这么问,她若贸然改变答案,似乎又会显得有鬼。
她只好回答“是”。
不待顾宣清再度张口求情,天子这回却骤然松了口,放织雾离开。
在织雾起身想要快速走回到顾宣清身边时,却又听见天子略显阴鸷的语气自身后响起。
“等等——”
对方语气不明道:“你的东西。”
织雾僵住步伐,她目光垂落,看见他抬手时,玄黑的袖摆上移,露出他极其苍白的手腕。
在对方的手腕上缠绕了一道红线,一眼看上去,在苍白皮囊上映衬出细细一根秾艳血线,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尤其是,红线末端系了一口黑玉棺材。
织雾僵硬转身,在距离对方极远的位置,伸出嫩白的双手小心翼翼扯住荷包边缘少许面料,将那荷包取回。
……
天子派人亲自送顾宣清和织雾回府。
待回到府中,顾宣清只沉着面色将织雾留在屋中,出去将宫里那些人亲自打发离开。
织雾捧着一盏热茶,似仍旧对方才发生的一幕感到心有余悸。
也许是晏殷手腕上戴的东西太过邪性,让她即便已经离开,可脑海中都始终映着那件诡异的物什。
见顾宣清身边的小厮拾墨还在,她便下意识向对方打探了几句。
拾墨却也是个知情人,对织雾并不隐瞒。
“那个东西……”
拾墨语气愈发隐晦道:“听说是天子从个不世出的邪道那里求来的招魂扣,可以用来在死后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换取与那位盼清小姐的重逢……”
拾墨余下的话尚未说完,顾宣清便走进屋来对他轻声呵斥,“不得胡言。”
拾墨顿时闭嘴。
顾宣清上前道:“阿雾,不用理睬这些……”
“他有今日,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织雾对拾墨方才的话很难不感到愕然。
她怔愣了瞬,口中迟疑,“是因为我当年的死,所以……陛下感到自责?”
顾宣清目光颇为复杂地看着她,见她是这般理解……
他叹了口气,“也许是吧。”
她会这样想,虽说看轻了天子对她的情意,但只要对妹妹好,又有何妨?
顾宣清并不希望妹妹会背负什么沉重的负担,自然不会将所有事情都掰开来告诉她。
顾宣清掩去一些事情,对织雾稍加安抚。
可织雾心中却仍旧感到不安。
昔日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以为她死了以后,他会过得很好很好。
可真真切切见到之后才发觉,一切似乎都和她想象中的极为不同。
织雾被安置在府上歇息下来。
私底下,顾宣清又为她请了郎中,陪她一起去照顾禾衣。
待杏玉后脚也被接回府后,却遭到了顾宣清颇为严肃的呵斥。
杏玉却并不肯就此死心。
“父亲为什么那么维护那个女子?”
“父亲只可以有嬢嬢一个妹妹!”
顾宣清几乎被她气得面上都要涨红,“你住口!”
气怒之下,他似乎扬手要打,杏玉见状更不可思议。
“父亲要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不成?”
小姑娘落下两串泪珠,语气呜咽,“母亲不要我,父亲也不疼我,除了嬢嬢会不计后果地救我保护我,旁人根本不会真心对我好,是不是?”
顾宣清无法将那些事情告诉她一个孩子,最终却只能再度警告于她,“杏玉,你不可这样不尊重旁人。”
他罚她抄书,令她面壁思过,只打算过了寿宴便将她送入女子学院。
顾宣清对这孩子很是头疼。
她去招惹天子,可天子那般性情的人,眼下不杀她,但迟早也会叫她大祸临头。
今日天子表面上说要杀人让杏玉泄恨,但显然并非如此。
对方未必会真的让杏玉动手,也未必会真的杀人,但若没有今日那个荷包的意外,晏殷绝对会给杏玉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就像徐修安……
想到这里,顾宣清更是蹙起眉。
他固然不满那些人……可他不管到什么时候都用不出这样残忍的手段,自然也做不到赞成。
所以杏玉必须远离天子。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东西。
隔天一早,杏玉便被管事的姑姑监督着来向织雾敬茶道歉。
织雾坐在椅子上,见她板着小脸敬完茶之后,竟又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