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当场昏死过去。
徐父看见一截肠子滑了出来,老泪纵横,口中大喊:“我儿……”
那翻开的肚皮、那肠子……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脑海中再想到那剖腹的鱼、被开膛破肚的猪豚……徐父都当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
殿内的地板上缓缓流淌出了暗血。
太上皇腿脚慢,拄着拐杖终于赶到。
他跨入殿内瞧见这等骇怖惊人的修罗场面,气得手掌发颤,“太子,你疯了!”
太子对他视若无睹。
直到霍羡春说:“没有找到。”
霍羡春嘴里这么说,可心想能找到就见鬼了……
太子这才阴沉下了面孔,忽而又缓缓问身边人,“今日,可是良辰吉日?”
他旁边一个小太监接话道:“不是,应当是忌讳血光之日才对。”
“那就缝上……”
太子盯着太上皇,逐字逐句道:“等下一个良辰吉日,再打开来重新找找吧。”
霍羡春嘴里“嗳”了一声,又娴熟取出针线来替对方缝合。
徐父口中口涎与呕吐物沾染在颊侧的碎发上,他浑身虚软地倒在地上,只有头颅还有几分力气猛地往地面一下下砸去。
语气万分悲痛,“老臣……愿意替儿子偿命!”
太子语气却恍若慈悲,“孤不会动手杀你们。”
“孤没有这个资格……”
任何人都有资格动手去杀了他们,只有他没有。
他没有保护好阿雾,又怎么敢怪旁人?
他又怎么能指望,除了他以外的人,和他一样知晓,她是宝珠、是明月、是心肝。
太上皇死死扼住手中的拐杖,再忍不得。
他阻止不了太子发疯,只能先命人将曲夫人、徐夫人、徐修安还有徐父都一并抬走。
曲晚瑶软到在梁柱旁,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雾既然占了你的身份,便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么?”
“既然真假千金的事情让你从她那里交换回来的命那么不值钱……”
“也没有一个人感谢她……”
“那就尝尝阿雾的滋味吧。”
她死前,无辜要被亲母掌掴,要被人冤枉,她自己都从不抱怨。
他们……
当然也该与她感同身受。
……
殿内有多少人都是竖着进去,最后即便太上皇赶来了,也都是横着出来。
外面的宫人见状无不两股战战,连眼皮都不敢抬起往大殿之内多打量一眼。
可宫人们也更清楚。
太子不肯登基,也已经数日不曾进食……
他是血肉之躯,又焉能支撑得了几日?
他完全没有了求生欲,日日都守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好像在这个时候已经提前变成了鬼。
第73章
又一个吉日到了。
后宫人每每听闻“吉日”二字, 皆会骇得面无血色,谁也不敢提及。
只道大殿每每溅血,都要无数宫人进去擦地, 将那一桶桶血水都提出来。
大殿里有男有女。
细观之,皆是昔年旧日, 在顾小姐落魄时, 对她有所冒犯之人。
那些人都是顾小姐活着的时候愿意原谅的人。
现在顾小姐不在了。
他们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不会再有人肯原谅他们。
就像那悲天悯人的神明,也永远不会落在东宫这样流淌着污浊腥臭血液的腌臜地里。
*
晏朝的天, 阴云密布。
太子将自己和一具尸体关在殿内数日不出。
太上皇去劝过, 却也都被气得直接病倒。
太子只问太上皇:
她知道您要她死, 便乖乖进那迷瘴林……
知道你不想她活, 就将自己身上的解毒丸扔了。
您老人家一直要求我孝顺, 她这样孝顺, 您怎不看她一眼?
太上皇握住手拐的手指哆嗦,铁青着脸转头就走。
却在走出去后没多久,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吴德贵脸色惊变, 赶忙让人将太上皇抬回紫桓宫去,跟着焦头烂额。
太上皇当日让顾小姐进迷瘴林是想警告她……顾小姐自幼便太过骄纵任性, 不用这样苛刻的手段,很难敲打得足。
可是……
想到那顾小姐竟真会天真地将自己解药丢开,吴德贵忽然就想起来顾小姐幼年乖巧时,会在太上皇生病时大着胆子往他老人家嘴边喂药。
她奶声奶气地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吃药。”
太上皇问:清清生病是也会吃这么苦的药?
小女孩却只说, 她很爱惜她的性命,只要能活着, 再苦也会吃的。
可是有一天,年纪小小便极其爱惜自己性命的小女孩, 后来却因为太上皇的一句话,而傻乎乎地将自己的解药放弃了。
以至于,她后来只是中了蛇毒,也因为没有解毒丸,而一个人凄惨孤寂地死在了山洞里。
……
任由谁来,太子都没有再踏出东宫半步。
可最后一个来看太子的人却是一个相当出人意料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