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转身离去, 却又忽然沉默地折了回来, 什么也没说，只是递了纸巾过去。
万青语双眼通红，她抱着书本的手收紧了力道，接了过来, 同样没有说话。
乔锦从走廊里走出来, 昏暗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
曾经无数次，她在友情里吃醋在意。
闹掰后, 她甚至抱有期待，只要万青语主动和她说话，她其实很好哄的。
可什么都没有。
她们谁也没有低头, 擦肩而过之际，她孤身一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而万青语风轻云淡地和身边的人谈话。
乔锦曾看到一条帖子提到，最尴尬的恋爱就是和同班同学谈，分手后想不见到都难。
她恍惚地觉得，友情居然也和爱情一样。
在上学期，她偶尔还会心神不宁地去注意万青语。
但临近高考，她已无心想别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看到万青语在偷偷地哭，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在意对方了。
她不知道万青语还有没有在谈恋爱，她和李丹丹的关系怎么样了，一切好像变得生疏。
甚至比她们高一初见时还要陌生。
乔锦抱着书本，想到第一次见到万青语，两人都很腼腆。
后来还是万青语先开口的，她带了很多牛奶，给她送了一瓶：“我叫万青语。”
乔锦当时受宠若惊的，忽然对这个女孩子有了好感。
她们明明曾经很亲昵，一起疯狂地奔跑，有傻傻地大笑，分享美食，坐在一张凳子上聊八卦。
但现在，她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释怀，又或许在对方心里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
那都不是她现在该在意的，她现在要做的只有学习。
*
或许是压力太大，乔锦最近总是容易饿。
她买了不少小零食放在课桌里，有糖，也有面包，大多数是高糖食物，甚至有点停不下来的趋势。
月考的第一天，晚自习结束，她还是有些饿，去小卖铺买吃的，拿了一个还没有卖完的饭团。
就连室友都发现她最近胃口很好，乔锦摸着肚子，确实软乎乎的：“老是觉得吃不饱。”
“其实我也有点，可能是太耗脑力了。”
乔锦原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不知道是这个饭团的原因，还是其他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肚子很难受。
甚至在考试的时候，身体冷的厉害，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
乔锦有预感这次考试的成绩会不理想，果不其然，看到分数时，她脸色发白，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班主任叫同学出来谈话，她手里拿着成绩单，看向乔锦的眼里是锐利的严格，令人不敢抬头。
“这次是怎么回事，退步了这么多？”
她的进步老师看在眼里，以至于这次的成绩让班主任明显失望。
乔锦嗫嚅着，说她那天身体不太舒服。
班主任拧着眉，语气还算温和：“哪里不舒服？感冒了？”
“胃疼。”
她一向是乖巧的，老师也没有怀疑她在说谎，只是声音不由严厉了许多：“乔锦，你应该知道，身体不好不是成绩退步的理由。”
她垂着脑袋，安静地听班主任说话。
“等之后高考了，没有人会在意你胃不胃疼，只会看你的分数线。”
这个道理，乔锦明白。
班主任见她这么乖顺，也没再说什么了，却还是叮嘱她要注意饮食。
“好。”
乔锦回到位置，这个分数没有像之前那般糟糕，可她还是对自己失望。
尝到了进步的甜头，一旦原地踏步，又或者是退步，就会变得不足，也会格外焦虑。
月考结束回家，尤溪芸看了她着分数，也不太满意。
她唠叨了半天，忽然伸手抬起乔锦的脸。
“你脸上怎么长痘了？是乱吃东西了，还是熬夜没睡好？”
乔锦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没敢把吃零食的事告诉妈妈，胡乱回答：“可能是没睡好。”
尤溪芸拧着眉，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又去把汤舀了出来。
她看着乔锦喝汤，说的话一直没停下来过。
乔锦一直安静听着，等回到房间，她拿出一个小镜子。
可能是因为最近常吃零食，她的脸圆润了点。
尤溪芸从来不允许她爱美，爱打扮，连衣服都不允许买太多。
直到上了高一，她才知道有洗面奶和水乳这种东西，在那之前，她只是涂妈妈买的大宝，甚至防晒都没涂过。
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多多少少会有点容貌焦虑。
乔锦试探性地问妈妈能不能买洗面奶，尤溪芸觉得她一上学就有了攀比心，将她骂了一顿。
“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给别人看的。心思给我放正，有的人不用打扮都很漂亮，但你怎么打扮都没用。”
乔锦也开始自我怀疑，她真的是爱攀比，太虚荣吗？
类似的话尤溪芸说过很多，比如气上头时，她会刻薄地告诉乔锦：“外婆家的人也很不喜欢你过去，整天像个木头一样，我嫁给你爸这样的人，真是造孽又生了个你！”
“也不知道嘴甜一点，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她心里很难受，委屈地吼了回去：“是啊，我就是笨，行了吗？”
尤溪芸只是冷冷看着她哭：“你确实笨，成绩不好，也不像别人那样脑子灵活。”
“之前去开家长会，你们老师也说了，你一点都不聪明，笨的要死。”
“你在成绩上比不过别人，还乱买东西贪吃。”
尤溪芸气上头，掰着她的脸，让她看镜子里的自己：“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有一样是好的！”
仅管在那之后，尤溪芸告诉她这些只是气话，可每一个字，乔锦都记得真切。
无数个深夜，这些字如同尖锐的刺在身体里涌动，拔不出来，却又密密麻麻地难以忽视。
让她辗转反侧，痛苦到根本睡不着，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每逢下雨天，家里都会潮潮的，墙壁，天花板都湿黏黏的。
仿佛有斑驳的灰烬掉下来，又仿佛这不是天花板，是一张吞噬她的血盆大口。
她没有逃避，感受痛苦的浪潮淹没口鼻，无动于衷的像具死尸。
吃掉我吧。
让我消失好了，反正我那么糟糕。
躺了很久，乔锦走进浴室，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失神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痘痘，双眼茫然空洞，自卑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笨，她木讷，她不讨喜，她不好看。
她似乎真的很差劲，哪里都不好。
学习的压力，容貌焦虑，让她觉得自己的状况很崩溃。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和邻居的哥哥一样。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她的心里骤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尤溪芸给的零用钱是130块每周，乔锦这两周吃的很少，终于省出了足够的钱买高铁票。
从小到大，她都是乖顺的，听话的。
这是她第一次叛逆，第一次和妈妈撒谎。
她骗尤溪芸说，临近高考，周日要提早回学校。
但从公交车上下来，她换乘去了高铁站。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外出，去的还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找到座位，她将包放在胸前抱着，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想去找周醒言的念头是忽然冒出来的，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像从前那般退缩犹豫，甚至内心有着平静至极的坚定。
周醒言没有去清大，他所在的临大同样是顶尖学府。
她特地搜索过，离这座城市不远，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乔锦没想过到他的学校要做什么，她明白，就算到了临大，也不会见到他。
她只是想去那看看。
去他所在的城市，他的学校。
她有点累，也有点想他。
高铁一个小时，她没有睡觉，而是将大脑放空，没有背书，没有想题目，就这么望着窗外静静发呆。
下了高铁，她按照提示搭乘地铁，又是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他所在的学校。
不同于高中的麻木疲惫，大学生的状态似乎懒散许多。
这所大学进去还要刷脸，乔锦眼看保安站在那放空，她提心吊胆地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
因为太过心虚，走进去后，她还回头看了眼保安。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这所陌生的校园，想周醒言此刻会在哪。
他在上课吗？还是在宿舍？
他在大学里过得好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谈恋爱....
乔锦不由自嘲，这种临近高考的重要时刻，如果被妈妈知道她不好好学习，而是跑到别的地方，一定会被骂一顿，
而现在，她却还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