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这样木讷无趣的人,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才会演了一出又一出的独角戏。
如今,他毕业了。
她的独角戏也就此谢幕。
杭城一中本就是重高,平时吊儿郎当的学生也都收心,教室里笼罩着逼仄的压迫感。
这样快节奏又沉重的日子,随着一张张的卷子,翻过去了三个月。
学校的广播电台会在中午放歌,有时候听见熟悉的歌,她的笔尖会顿住,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不是每个人的点歌条都会被收用的,电台学生有特权是大家默认的事,他们会挑选自己班级或者好友的点歌条。
这首歌不知是谁点的,是周醒言最喜欢的一首。
刚知道他喜欢这个歌手时,她偷偷听了无数遍。
唯一会的粤语,就是从这首歌里学到的。
他还在学校那会儿,她总是从别人那里听见有关他的信息。
她不像别人坦荡勇敢,只是躲在灰扑扑的角落,一点一点地收集渗透进来的阳光。
而现在,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周醒言了。
可在听见他喜欢的歌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有的时候学累了,她也会想到他。
晚上回到寝室,找出他的照片,指腹隔着屏幕摩挲男生的五官轮廓。
她将周醒言当成了自己的动力与目标,许多个疲惫的时刻,看到他,她会鼻酸,也会松一口气。
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想他,反而让她像是得到了喘息。
乔锦进步得不算快,也没有一鸣惊人的逆袭,可每一次月考的排名都在缓慢地向前走。
她将自己的成绩记录下来,从中游,渐渐到了中上的位置。
原来她也可以游得那么远。
乔锦明白,不要因为天上月的遥远望而却步,因为他永远不会往下看。
没有她,他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
可她要对自己负责。
她要做的,是坚定地往前走。
这个学期过得平淡而枯燥,没有发生什么,大家都埋头学习,麻木地写着一张又一张的卷子。
一月份放寒假,今年还是去外婆家过年。
亲戚知道她马上要高考,纷纷对她说:“要争气点,一定不要辜负你妈妈的期望。”
乔锦闷声听着,大部分时间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
新年结束回家,他们先得到的消息是,邻居张阿姨儿子自杀的消息。
尤溪芸不由叹了句:“怎么会有这么狠心自私的小孩。”
乔锦沉默许久,她很想说:最自私的不是你们吗?
他都走了,你们还在责怪他。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说了,尤溪芸一定会开始骂她。
回到房间,乔锦摊开试卷,黑色的字迹忽然被洇得模糊。
明明她和那位哥哥见面的次数不多,甚至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模样。
却在听见他的死讯时,觉得好难过。
学业,成绩,真的比命还重要么。
尤溪芸推门送水果进来,乔锦匆匆擦掉眼泪,还是被她发现了。
“怎么了?”
她摇摇头,只是说:“觉得压力有点大。”
尤溪芸拧着眉唠叨了几句,乔锦盯着题目,没有抬起眼,鼻音未散地问:“妈妈,如果我也觉得坚持不下去该怎么办?”
尤溪芸沉默许久:“小锦,你还希望爸爸妈妈怎么做?”
乔锦的大脑嗡得一声,只听她说:“我和你爸爸做得还不够好吗?”
“你一回来,我就做你喜欢吃的菜,每天切好水果给你送进来。你爸爸之前工作扭到了腰,我们都没有告诉你。但是为了你,爸爸也在坚持。”
“你以为妈妈为什么不离婚?是因为你在。”
“我和你爸爸条件一般,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只能到这里了。小锦,你总要体谅我们的。”
“你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爸爸妈妈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邻居张阿姨儿子的话不对?你也想跟他一样逃避是吗?”
“我们把你生出来,把你养大,你想这么回报我们的吗?”
乔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竭力克制住情绪。
却还是有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挂在她的鼻尖上,又坠落,啪嗒啪嗒地浸湿了卷子的痕迹。
她声音低低的,像在回答尤溪芸,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随便说说的。”
她只是想要个安慰,只是因为学业压力大,想要妈妈抱抱自己。
却什么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的烦恼,只学会了咽下去。
于是,她的身体里装满了痛苦和眼泪。
灌满了水的气球会变得沉重,会在承受不住时爆炸。
乔锦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气球。
真到了那天,他们是会将她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还是会埋怨她的自私?
*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周二誓师大会,乔锦撑着脸颊,根本没听台上老师讲话,就这么三心二意地背书。
耳边掌声雷鸣,上台的是上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乔锦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捕捉到熟悉的名字。
身边的同学窃窃私语,说学校原本还邀请了周醒言,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来。
周遭的声音忽远忽近变得虚无,乔锦的脑海中怔怔徘徊着同学的话。
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周醒言了,可再次听见有关他的消息,她的心里还是会汹涌滚动。
他过得好吗?
他在大学里,是不是依然很优秀?
他....有和那个两情相悦的女生在一起吗?
乔锦垂着视线发呆,耳边有鼓掌声,台上的老师说了什么,身边的学生忽然涌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听见周醒言声音的一刹那,她倏地抬起眼。
大屏幕上,他穿着偏冷的黑色冲锋衣,额间没有碎发耷拉下来,冷眉黑眸,就这么淡然注视着镜头,一身的穿搭很简单,却衬得他又劲儿又帅。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15届毕业生周醒言。”
周醒言未能到场,却录制了视频。
很短,只有十几秒。
他的声音低磁清越,几乎是一瞬间,有汹涌的酸意涌了上来。
乔锦的情绪来得很突然,身体里仿佛有极致的难过在蔓延。
她哭得很安静,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视频里的他。
她喜欢了很久,却许久不见的他。
学长,高三真的好累啊....
她的青春,像是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雾。
她有很多的心事。
喜欢他,却因为他太过遥远感到自卑。
在听见他或许有喜欢的人时,偷偷难过。
在父母的争吵中提心吊胆,他们互相伤害,摇摇欲坠的家让她不敢入睡。
自此,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观察别人的脸色。
父母偏心,总让她退让。
不在意她的感受与喜好,不喜她内向木讷的性格。
在友谊中患得患失,在争吵煎熬哭泣。
因为学业感到烦恼,因为望不见尽头的未来焦虑迷茫。
.....
或许未来的她回头看,会觉得这些不算什么重要的事,甚至觉得自己幼稚矫情。
可现在的她,站在青春的迷雾里,真的流了很多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所以地名学校均为虚构。
下本《窗台小雨》
暴雨天,奚宁赶到学生家里,身上已然湿透。
她拘谨的站在门口,小心翼翼擦拭水痕,深怕弄湿别人的家。有人从楼梯下来,她抬眼看了过去,倏地撞上了梁叙青的目光。
奚宁做家教快半年了,这是第二次碰见孩子的哥哥。对方好心送了她一件干净的衬衣,只不过是男士的。
*唯有奚宁清楚,她那天是故意的。在走进梁家前,她看见了男人的车。
于是,收起了自己的伞。
梁叙青听闻一笑,意味不明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女暗恋/2026.8.27
第14章 救赎
这最后冲刺的几个月, 大家都很努力。
清晨, 有同学早早到教室背书。
在课间浅眯一会儿,便强撑着精神翻开试卷。
午休时间不长,班主任特地过来看了眼,主要是为了抓那些舍不得休息的同学。
乔锦将长发剪到了锁骨处, 简简单单地扎起来, 洗头发也轻松了许多。
晚自习,她觉得教室里有些闷, 抱着书本想去圆弧走廊透透气。
不知是学校为了省电,还是灯坏了, 走廊的灯并没有亮起。
她本想去找个空教室,却隐约听见了啜泣声。
乔锦犹豫着走上前, 终于看到一张泪眼模糊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