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画廊里的躁动是什么时候平息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弹奏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但当她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查莉警官已经收起了她的低音号,坐在路边吃着一块散发甜蜜香气的曲奇饼干。贝拉斯卡普开着她的垃圾车来到了现场,正开始清理街道上的颜料。
“好可惜……”佩妮轻声说,“明明很漂亮。”
“漂亮但有碍社区管理,还是清理掉比较好。”
露娜穆恩,那个狼人画家,她现在显然已经清醒了过来,靠在画廊的门边这样说道。
她跟高大健壮的菲比警官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典型狼人的形象。抛开身上那些毛茸茸的特征,她其实更像个吸血鬼,苍白的皮肤,有些瘦削的身材,艺术家的神秘气质。她身上沾满了颜料,不过比起脏兮兮,反而显得带点酷劲。
“何况它就算留下来也会褪色消磨的。反正我已经有了一个关于这件事的灵感。画能保留现实里无法保留的美。感谢你们今天的演奏,它让我感到……平静。”
她说着,用力点点头,像是在肯定什么。然后她重新回到画廊里,关上了门。
“今日休假”被换成了“最近闭关”。
凯西感慨地说:“她真酷。”
佩妮点头表示同意。
回去以后她们合作撰写了《月华倾泻时:色彩与音律之河》。罗茜对稿子很满意。
“我觉得你们可以经常合作,”她若有所思地说,“你们两个有成为我们报社新一代黄金搭档的潜质。”
凯西和佩妮都完全没意见。
月圆之夜的第二天,活屋没再发脾气,甚至比平时更温和,像是在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似的。凯西压着临界线醒的也没见它生气,而且不仅帮她调好了水温,放好了毛巾,连牙膏都帮她挤了。
“呃……谢谢你?”凯西思考着,“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月圆之夜,我理解。”
洗手间的灯飞快地闪了几下。
去上班的路上,她看到炙烤馅饼店开了门。虽然只休了一天假,但好像大家都很想它,门前大排着长龙。要不是她快要迟到了,简直也想排队买上一个,现在只能等下班了。
她走进玛吉的面包房,发现她居然也拿着一个炙烤馅饼在吃。
“早上好。”玛吉说着,同时面不改色地把馅饼藏了起来。
凯西也就假装没看见:“早上好。还是蜂蜜燕麦卷。”
“你跟佩妮真是越来越像了,”玛吉大摇其头,“天天吃一种食物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但是镇上的人天天都吃同一种口味的炙烤馅饼,她们依然觉得很有意思。”凯西带点促狭的口吻说道。
玛吉整个人僵住了半秒钟,她偷眼看了下被她藏在柜台底下的那样东西,然后说:“谁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
凯西点点头:“是啊,谁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意味深长地朝着那块馅饼的藏匿点看了过去,然后带着她的早餐离开了。
她到报社的时候,佩妮正站在小楼的门口等着她。
“我们得去游泳馆一趟,”她简短地解释道,“那里的泳池出了一点问题。”
她们到达游泳馆时,警方早已经到了。这里的警方既包括月圆之夜后回归的菲比警长,也包括在昨天用她自己的方式维护了小镇秩序的查莉警官。
菲比看起来比月圆前夕要精神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压抑着什么,也没那么毛茸茸了,虽然依然能在她身上看出明显的狼人特征,但那种野性的味道淡了很多。查莉……就是查莉,跟昨天跟前天都没什么两样,吮着一根棒棒糖,站在菲比身旁。
她们低头观察着泳池。
泳池……它不再是泳池了,而像是通往一个远比它大的水域的入口,透过它往里看,能看到丝丝缕缕绿色的海藻,银光粼粼的鱼群,海水的咸腥味刺激着人的嗅觉。
凯西按下快门,然后陷入沉思:她昨天是不是刚拍过一张富有超现实主义色彩的照片?
“昨天游泳馆提前闭馆了,”游泳教练泰勒克洛克说道,“我走之前还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不对劲。今早以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是个鳄鱼人,身高接近两米,竖瞳给人一种不安定的冷血与残酷印象。但她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柔和,让人不由得接受了这个人会给小镇里的孩子们教游泳的设定。
菲比警长掏出一个探测器,伸进池水中。
她看着显示屏上的读数:“好吧,我们小镇的游泳池忽然变成了海洋的入口。这只能跟魔法有关系……月圆之夜,当然了。叽叽!”
鼠人警官受到召唤,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叽叽在!”
“你去请夏普女士来一趟,要讲明这边发生的事情与海洋或潮汐魔法有关,而且很可能是受到月圆之夜的影响。”
“叽叽明白了!”她说着,身子一扭又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不久后,阿加莎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她锐利的眼睛扫过泳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水滴形状的、海蓝色的吊坠。
她蹲在池水边,伸手让吊坠悬停在水面上方。
吊坠发出柔和的蓝光,照耀的范围以它自己为中心逐渐扩大,直到把整个泳池都笼罩其中。海水似乎也还以某种更肉眼不易见的光芒,朝吊坠的方向集中。吊坠吸收了这些返还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阿加莎看着吊坠亮度的变化,沉思着,然后得出结论:“是大范围的魔法元素波动导致的空间折叠,这个泳池现在连接着深海。通道很不稳定,我很难判断它是会自行关闭,还是忽然爆发把小镇灌成湖泊。”
菲比警长问:“能关掉吗?”
“需要人手,我一个人的魔力不够。”阿加莎忽然抬高了声音,“回声!”
“夏普夏普夏普女士——你找我你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个空灵的,自带回声效果的声音回答道。
凯西环顾四周,不仅看不到谁在答话,甚至也听不出来声音来自哪个方位。
佩妮小声地告诉她:“这是贤者会——一个魔法师组织——内部使用的通讯方式,回声……有点像她们的接线员。有人说她是阿加莎制造的通讯幽灵,也有人说,连阿加莎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阿加莎继续对那个声音说道:“把贤者会的人都喊过来……斯特拉就算了,其她人都喊过来。”
“好的好的好的——”
在等待所谓贤者会的成员到来的过程中,阿加莎用手指沾了海水,开始在地面上画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两个相互嵌套的螺纹,周围则是层层铺开的水波纹。画完之后,阿加莎开始在上面用古老的符文书写晦涩难懂的咒语,她的手指刚刚离开法阵,符文就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融入法阵消失不见了。而法阵则留在那里,发着柔和稳定的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做完了这x一套工作,稍微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从海水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墨,小墨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那声音稚嫩,带着股奶气,显然还是个孩子。然而与普通孩子不同,那声音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美,仿佛一听到心脏就被揪住,下一刻就要被吸引进无底深渊。
一只深紫色的鱿鱼破水而出,卡通化的大眼睛环视四周,露出惊恐的神情。紧随其后的是个小孩子,深蓝的卷发,碧蓝的眼睛,指间带蹼的手臂拍打着水面。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天然的好奇。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离泳池最近的阿加莎:“老婆婆,这是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初来乍到(8)
阿加莎明显地皱起了眉,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个仿佛人畜无害的小家伙。
她没有回答小孩子的问题,而是再次喊道:“回声!”
“我在我在我在——”
“告诉她们,不管在路上的还是没出发的,先别来了,等我消息再说。”
“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
孩子好奇地问道:“老婆婆,你在跟谁说话呀?你怎么不理我呀?”
阿加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你应该回去。”
孩子疑惑地皱眉:“回去?回哪去?为什么要回去?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既然有海水,那这就是我的地盘,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就是不走也没有问题。”
阿加莎说:“这里不是大海,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暂时地跟大海在空间上重叠了。如果你不快点回去,这个临时的重合点崩溃了的话,你会受伤的。”
“受伤?”孩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可不知道还有这种可能。”
“但这确实很危险,”查莉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泳池边,用她那慢悠悠的声音说道,“你可能不那么容易受伤,但任何人都不应该养成置自己于危险境地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