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聊下来,再给那家的孩子怀里塞上几把城里买的蜜饯零嘴,主人家立马臊得坐不住,毕竟乡下人家大多还是淳朴善良的。
包氏很快就问出了这些谣言的出处,竟然是她的好姐妹孙六媳妇。
这可把包氏给气坏了,撸起袖子冲到孙六家里,指着孙六媳妇的鼻子好一通大骂。完了还不解恨,竟然扬言老娘真要有勾引男人的心,头一个先把你家孙六勾走,叫你守活寡!
气得孙六媳妇伸出爪子就要挠上来。
牵扯到孙六,这个站在两妇人中间,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汉子哭笑不得,也不好拉偏架了,只挡住媳妇不叫两人真的打起来。
包氏狠狠骂了一场,回到家里眼珠一转,又去找姚老爹给她做主。
姚老爹为这事在家里生了几天的闷气,这会儿见儿媳妇直接找上他,而且外头传得实在不象话,不得已,穿上孙女给自己买的那件羊皮袄子,出门在村里逛了一圈。
姚老爹不是出去瞎逛的,他先背着双手去了传闲话最厉害的那几家人家里,跟那几家长辈聊上一聊,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接着去了一趟姚诚义家,最后还是村长姚福田出面,揪出那几家说得最凶的碎嘴婆子狠狠骂了一顿,村长的面子肯定是要给的,很快说闲话的消停下来,小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祥和。
只是包氏跟陶氏暗暗记住了这回蹦踏的最欢的那几家人,来日方长,总有你们再求上门的时候,哼!
姚老爹带着两包点心,一瓶杏花酒再次登门,这回是跟姚诚义商量给家里买地的事。
姚诚义的两个儿子,除了当村长的长子姚福田外,还有个二儿子姚福山,在县城衙门里当捕头,前几年娶了一个城里姑娘,后来就在城里买了房子安家了,逢年过节会回村里来看看爹娘。
姚福田在县衙常年当差见多识广,经常跟各种买卖行的牙人打交道,凭着两家的交情,家里买地的事情托他去打听准没错。
果然,姚诚义父子听说姚老爹家想要托姚福田寻可靠的牙人,给家里买地,都极热情地点头应承,姚诚义当即吩咐儿子给老二捎话,若有合适的牙人操心些。
姚老爹心里感激,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回家。
这日,许久没回过娘家的姚麦穗,带着丈夫跟女儿回来看老两口。
果儿姐妹几个听说姑姑回来了,都到上屋来看,果儿只见一个相貌温柔可亲的女子,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儿,坐在那里正跟陶氏说话,女子年纪和包氏相仿,想来这就是她们的姑姑姚麦穗。
果儿之前没有见过她,脑子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因此仔细打量眼前的母女。
姚麦穗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正捧着碗喝水的一双手,枯瘦还带着冻疮,脸上的笑容腼腆。
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女孩看着比豆儿更小些,模样跟她娘七八分相似,看人的眼神怯生生地,很害羞的样子,身上单薄的棉衣有些小了,小半截胳膊露在外面,纤瘦的手臂冻得发紫。
炕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汉子,一身细布棉衣明显是新做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只是看人的眼神让果儿不太舒服。
这就是姑姑一家?
果儿往炕桌上看去,炕桌上面放着他们带来的一个小篮子,里面用笼布盖着的自然是蒸馍跟鸡蛋了。
农家人出门走亲戚最常见的礼物,一般就是十个蒸馍,十几个鸡蛋,当然,谁家的日子宽裕,从送来的蒸馍大小、颜色上一眼就看得出来。那蒸的馍既白又大,鸡蛋拿的多的,肯定日子过得宽裕。
看那篮子的大小,还有盖在上面高高隆起的笼布,这回姑姑带回来的算是厚礼了。
姚麦穗是陶氏生的第四个孩子,老两口唯一的女儿,从小性子就性子就腼腆,跟老娘陶氏的脾气可不一样,大林、二林、还有皂儿几个年纪大的孩子,很喜欢这个温柔和气的姑姑。
老两口看到思念已久的闺女还有外孙女,都乐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他们一家三口往热炕上坐。
姚家现在今非昔比,今年冬天不再省着柴火,天气一冷便早早烧起了热炕,一天到晚屋子里都带着暖意。
“爹、娘,我不冷,你们上去坐,我在边上就行。”
麦穗坐在炕沿,温婉地说着话,八岁的女儿小草依偎在娘亲身上,怯生生地看着大家,不敢接姥姥递过来的桂花糕。
“瞧这孩子,快两年没见过,跟我们都有些生疏了,快拿着,这桂花糕是你果儿姐姐从县城买回来的,可好吃呢。”
陶氏柔声哄着小草,那语调和脸上甜蜜的表情是在果儿几个孙女面前从未有过的。
麦穗摸摸女儿的头发,冲她点点头,小草这才伸出小手接过桂花糕小口吃起来,看得陶氏心疼得要命。
第50章 姚麦穗
吴有田在旁呵呵笑着:“这孩子有些怕生,人前都拿不出手,您二老别见怪,呵呵呵。”
陶氏板着脸看过去:“这是我的亲外孙女,说什么拿不出手的话,你要是平日多带她回来看我们,她怎么会怕生?”
麦穗听娘说得不客气,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娘家了,不是不想回来,婆婆每次都有借口不许她回来。就连过年都是让吴有田一个人过来送年礼,连孩子都没让带。
麦穗在婆婆面前百依百顺惯了,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硬生生拖到现在才有机会回来看看爹娘。
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闺女在人家家里,婆家人不让回来,是不能随便回娘家的,老两口即便再想闺女也是没有办法。
姚麦穗嫁到了十几里外闫家塘的老吴家,吴家家境比较殷实,丈夫吴有田上过几年私塾,是个识文断字的,如今跟着他爹做着倒腾粮食,棉花的生意。
当初两家结亲的时候姚家属于高攀了,吴家看上姚麦穗的相貌和品性,而姚家老两口看中的就是对方的家境比他们好得多,女婿又是个会做生意的,因此当年麦穗嫁过去的时候,老两口再三嘱咐闺女要贤慧体贴,孝敬公婆。
刚嫁过去那几年还好些,逢年过节总能回来那么几次,后来随着姚家的日子过得愈来愈拮据,吴家人便不大登门了,也不允许麦穗回来。
这次还是吴有田在外头跑生意的时候,听人说老丈人家最近好像发了,还开起了什么作坊,回去一说,吴家老两口这才叫儿子带着她们母女回来看看。
何氏跟刘氏一直对麦穗印象很好,两人一回来就上前热情招呼小姑子,包氏则打过招呼就在麦穗对面的炕沿坐下,眼神在炕上的三个人身上来来回回打量着。
“既回来了,好好上炕做着,爹跟娘可想你们了,常在我们跟前念叨呢,嫂子这去给你们做饭。”
何氏跟刘氏说着就起身准备去厨房,麦穗慌得急忙下炕,被陶氏一把拦住:“到家了,跟你嫂子还客气啥,好好坐着跟娘说话!”
何时跟刘氏也拦着不许她下炕,麦穗只好重新坐下,不好意思地冲包氏笑笑,包氏屁股都没动一下,只当没看见两个嫂子出去。
“这是果儿吧?长时间不见快长成大姑娘了,还是三嫂会养孩子。”
吴有田目光落在包氏娘俩身上嘿嘿笑道。
包氏抿嘴一笑没有跟他说话,果儿则声音脆脆地叫了声“姑姑、姑父”。
姚麦穗赶紧答应着,看着小姑娘身上崭新的樱桃红绣着花纹的细棉夹袄,鲜亮的颜色衬得一张小脸水灵灵的,一点没有乡下女孩儿的土气,麦穗越看越喜欢。
要说她这几个侄女相貌都不差,长得最好就要数果儿这个丫头了,如今快两年不见,越发出落得稀罕人了。
吴有田那双眼睛从进了屋子就四下来回打转个不停,从姚家人身上的穿戴,到炕桌上摆放的点心,再到姚老爹手上正抽着的黄铜旱烟袋,一看就是新买的上等东西,那上面竟然还有玉质的烟嘴,看来,外边传言岳家发起来的话竟是真的。
“早想着过来看看二老,跟麦穗说了几次带着孩子回来看看,可麦穗总放心不下家里头,这回还是我娘恼了,硬让我带她们娘儿俩回来看看的。”
吴有田嘿嘿笑着,似乎这么久不回来真是麦穗自己不愿意。
一屋子人默不作声,陶氏不屑地撇着嘴角,那吴家的老太婆是什么样人,当谁不知道咋地?她会好心主动叫麦穗回娘家?
见没人接他的话,吴有田也不介意,嘿嘿笑着转开话题,说起了外面听到的传闻。
“......真的开起绣工作坊了?这是好事,生意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们吴家虽然生意做得不大,多少还有点经验,一家子亲戚,不用跟我们见外。”
吴有田常年做生意见多了世面的,一张嘴很是能说,渐渐地言语中开始试探姚家作坊赚钱的事,毕竟是自家女婿,老两口听着他的奉承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