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氏一路上恶狠狠地盯着白巧儿,不时发出几声冷笑,看得果儿都有些瘆得慌。
白巧儿似乎感受不到包氏吃人一样的目光,她低着头双手捂着肿胀的脸一言不发,心里自是知道回去后没她好果子吃,于是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敢支持娘家偷手艺开铺子,自然已经跟娘家人想好了对策。
当初把她大哥弄进烤鸭铺做工,为的就是学到姚家这套手艺,只可惜姚老三太奸诈,防她大哥防的要死,压根连厨房都进不去。
得亏她机灵,借着给相公送茶端水的由头能自由出入厨房,时间一久那点手艺也就看得八九不离十。
后来借着回娘家的机会,她手把手教给了大哥大嫂,就连买什么调料都交代的一清二楚,至于最后能学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大哥大嫂的本事了。
后来姚家几兄弟合起伙来把她大哥撵走,他们就想着尽快把自家的铺子开起来,为了日后事情若是闹起来尽量不连累她,才特意等到她怀孕了以后才行事的。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用一只手抚上肚子,如今肚子里这块肉可是她的保命符,她就不信老姚家敢把她休了。
回到上姚村,众人黑着脸进了主院,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大家伙说清楚。陶氏听完“嗷”的一声差点撅了过去,缓过来后就要扑上去打白巧儿。
姚四柱忙上前拦住亲娘,嘴里支支吾吾道:“娘别......她,怀孕了。”
陶氏一听,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向众人,最后颤抖着手指指向白巧儿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听到小儿媳怀孕后,是激动的还是给气的。
姚老爹发话道:“去把李郎中请来,给老四媳妇看看。”
对呀,总不能白巧儿说怀了就是怀了,总得郎中把过脉才能知道真假。
大林、二林得了指示立即跑出去,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邻村的李郎中请了来。
李郎中不慌不忙给白巧儿诊了一会儿脉,片刻功夫起身对老两口道:“恭喜老太爷,老太太,府上又要添丁了。”
李郎中说完话却看见众人脸上的表情一片默然,也看不出个欢喜,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怎么,这孩子不是姚家老四的?天爷,他这是撞上人家隐私了?
半晌陶氏问道:“几个月了?”
李郎中硬着头皮道:“已经两个多月。”
他还想说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眼下吃点药还来得及,可这话他哪敢说出口。
果儿心里已经了然,这种事白巧儿不至于撒谎,或许她就是等到怀孕以后,才叫娘家开起铺子的,这样就算他们这边追究起来,因为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呵呵,真是打的好算盘。
见大人都不吭声,果儿悄悄走到姚四柱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姚四柱不解地看向侄女。
果儿暗暗翻了个白眼,没看那李郎中一脸便秘的表情,四叔再不说个啥,可就被人误会了。
果儿笑着说道:“四叔,你要当爹了,这可是大好事,瞧您高兴地都忘了给李郎中诊金。”
姚四柱恍然大悟,忙从口袋里掏钱,可惜他身上平时一个子儿都不装,自然掏不出来,只好求救地看向陶氏。
陶氏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荷包付了诊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递给李郎中。
送走了李郎中,姚家客厅里,众人三堂会审般在椅子上坐了一圈儿,姚四柱和白巧儿站在中间。
姚老爹:“说吧,到底咋回事儿。”
姚家孙子孙女已经生了一大堆,所以大家即便听见白巧儿怀孕了,脸上也没增添一丝欢喜,这会儿大家心思都在烤鸭铺那里。
白巧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老两口磕了个头道:
“爹,娘,是我娘家人不懂事,瞒着咱家在城里租了间铺子,也干起了烤鸭的买卖,抢了咱家的生意,是我娘家人不对,我这就回去说他们,叫他们以后别干这买卖了。”
众人起初见她不顾身孕直接跪在地上还有些担心,但听她说出来的话火气又蹭蹭上涨,于是都别过眼去不看她,包氏则冷笑道:
“白巧儿,你老娘还真没白给你起这个名字,这张嘴还真配得上个巧字儿。什么叫抢了咱家生意?说的好像我们姚家容不下同行似的,城里卖烤鸭的不止咱们一家,我们怎么不管别人,单单找你娘家人算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儿说什么颠倒黑白的话?”
陶氏起初没听明白白巧儿话里的意思,但是包氏的话她听明白了,气得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白巧儿跟前叉着腰破口大骂:
“好你个黑心眼的婆娘,这是仗着怀上了就敢跟我们耍心眼儿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儿的咋就不干人事儿呢,感情还是我们姚家欺负你们白家人了,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陶氏骂起人来火力十足,喷出的唾沫星子溅了白巧儿一头一脸,白巧儿动都不敢动一下。
姚四柱在白巧儿跪下的时候也跟着跪了,他知道他娘的脾气,教训儿媳的时候最生气也就是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但从不会动手去打儿媳,所以见老娘冲着他媳妇开骂也不阻拦,低着头默默听着。
“......把我们家生意搅黄了,你娘家就发达了是不?可你别忘了,既嫁进了姚家,就是我们老姚家的人,老姚家败了你就能得了好,你肚子里的种能得了好?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是不是不想跟我儿子过了?”
陶氏越骂越气,若不是白巧儿一直低着头,她的手指头都能戳到白巧儿脸上去。
包氏在旁添油道:“我看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当初想着法子嫁给四弟,恐怕看上的不是我们四弟这个人,是我们家的烤鸭方子吧?”
包氏这话不可谓不诛心,姚四柱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媳妇。
白巧儿也吓了一跳,苍天可鉴,真不是这样的。
白巧儿头摇的拨浪鼓一般,顾不得嘴巴疼扭头对姚四柱说道:
“相公,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娘家人开铺子的事,之前我真的不知道。”
包氏可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不知道?呵呵,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你娘家租的那间铺子一个月一两半租金,你们直接付了一年的,加上买家什、鸭子这些东西,头一个月至少投入二十两朝上,你娘家啥时候这么有钱,二十多两银子说拿就能拿出来?”
白巧儿小声说道:“那是当初咱家给我的彩礼钱,成亲的时候我娘没给我。”
包氏:“哦?我怎么记得当初成亲时你们白家村人在席面上,都说你们家才添了好几亩的地,各个羡慕的不得了,你大嫂还当众炫耀说,是你爹娘做主买下的,用的就是我们家给出的彩礼钱。大嫂二嫂,你们当时也在场,应该也听见了吧?”
包氏扭头问何氏跟刘氏,两个人略一回想便点头说道:
“对,当初白家村人都这么说。”
陶氏锋利的眼刀子又射向白巧儿。
第186章 送回娘家
白巧儿没想到包氏会这么难缠,句句话跟刀子似的叫她顿时语塞,心虚地看了一眼姚四柱。
姚四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颓然地低下头去。
两人自从成婚,他学着大哥、二哥的样子把所有的钱财都交给白巧儿保管,平时也从不过问。
有一回白二婶到铺子里去看闺女,他无意中看见白巧儿给她娘塞银子也只当看不见,觉得丈母娘家生活困难,他们小两口能帮衬就帮衬一点没什么。
现在被三嫂说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棒槌!
白巧儿见他一脸颓然的样子,忽然害怕了,她承认一开始她看上的是姚家的钱,所以当初两家谈崩之后,她才丢下姑娘家的矜持跑去绣品铺当雇工,找机会接近姚四柱并说动他娶了自己。
好不容易嫁进来,婚后相处这段日子,姚四柱对她一直温柔体贴,还把两人的家当全部交给她保管,她对这个丈夫更是满意。
只是后来,见几个嫂子的娘家人都跟着姚家沾了光,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她也生出了想要扒拉娘家的念头,便叫哥哥到铺子里来帮忙,挣些钱贴补家里。
可是哥哥跟她说想要学做烤鸭的手艺,还说等学会了就不用再在姚家人手底下打工,自己开个烤鸭铺,肯定能赚大钱,她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跟娘家人偷偷商量了一番,觉得这个办法最划算,等把手艺都学成了,自己开铺子做买卖,以后不用再看婆家人的脸色岂不是更好。
不过这种翘婆家墙角的事毕竟不光彩,还是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于是白二婶便想到等她怀了孕以后,再把自家的烤鸭铺开起来。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人在乎她肚子里这块肉,就连相公都不肯再看她一眼,白巧儿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包氏回来这一路上琢磨了很多,此刻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想起一事,凉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