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难听的话听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只要能孝敬她一点铜钱,干粮、几尺布头,便来者不拒。
没几个月,她婆婆就过世了,村里人都说,是被刘寡妇给活活气死的。
当年姚三柱也曾心痒痒过,可惜那时候他们家也是穷得吃不饱饭,陶氏把家里的粮食盯得跟眼珠子一样,恨不得每顿饭都数着颗粒下锅,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他偷出去鬼混?
而且包氏把他看得极紧,所以当时是有这心没这命。偶尔在路上遇见,最多凑过去说两句荤话,趁机在身上偷摸一两下,沾点小便宜啥的。
现在嘛,看着刘寡妇那张明显抹了劣质香粉的粗脸,走近后一股刺鼻的香味熏得姚三柱鼻子里直痒痒,便没客气对着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包氏如今也喜欢涂脂抹粉,可她媳妇儿现在用的脂粉都是城里大铺子买来的高级货,抹在脸上细细白白的不说,还好闻的紧,哪里是这骚娘们用得起的?
刘寡妇不妨被喷了一脸,她掏出一条脏兮兮的手帕捂在嘴上,自以为风情万种地瞟了姚三柱一眼道:
“往哪儿喷呢?姚三爷如今发达了,都看不上人家了,当初,谁一见到人家就想往跟前凑来着?”
说完还故意挺了挺饱满的胸部蹭上前去。
姚三柱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客气地嫌弃道:
“几个月没洗澡了?瞧这味儿够重的,还有你这帕子,好歹洗洗再拿出来用,别说,你要是洗剥干净了,兴许三爷我还能多看你两眼。”
说完,姚三柱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吹着哨子扬长而去。
刘寡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啐道:“什么东西?发达了倒嫌弃起老娘来了,等老娘把你勾搭到手,哼!”
姚家新宅又有媒婆上了门来提亲了。不过这回媒婆说亲的对象不是大林,也不是皂儿。
“啥,果儿?”
老两口吃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媒婆。
一身穿红着绿,手上摇着绸帕子的媒婆笑得一脸谄媚:
“是是是,老太爷、老太太,正是王大地主家的当家老爷,托我来给他们家四少爷提亲,提的正是你们家三房的孙女,果儿姑娘。”
再次听到媒婆嘴里关于说亲的物件,老两口不由面面相觑。
这些日子想给他家说亲的媒人可不少,都是给大林和皂儿来提亲的,毕竟这两个孩子是家里最大的孙子孙女,今年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都到了说亲的年纪。
谁承想这次上门来说亲的对象竟然是果儿,这可比提亲的主家是王家更叫他们吃惊。
媒婆继续卖弄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恭喜老太爷老太太了,王家是什么人家?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那可是咱们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家大业大,光良田就有上千亩,庄子也有好几个,更别说城里还有好多做买卖的铺子。
哎呦呦,谁家姑娘要是有福气能嫁进王家,那不就是掉进金窝银窝里,擎等着享一辈子的福了。
王老爷这回给他家四少爷求娶贵府的果儿姑娘,那是诚意十足,四少爷可是正经当家太太肚子里生出来的嫡子,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月老心情极好时牵的红线,两个孩子再般配不过了。”
姚老爹听那媒婆天花乱坠地说了半天,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默默拿出他从不离身的旱烟袋抽起来。
这根带着玉嘴儿的旱烟袋还是当初果儿这个小孙女买给他的呢。一晃快两年了,对了,果儿这孩子今年多大?
他眼带疑惑看向陶氏,陶氏当然看得出老头子在想什么,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虚岁十二。”
姚老爹一听,又默默转回头去,这种事还是不急着说话的好。
媒婆自顾端起桌旁的茶水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笑得花枝乱颤:
“哎呦我的老太爷老太太,这还有什么好想的?这么好的人家,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那王家四少爷今年刚满十五,长得玉树临风,满腹才华,一直在私塾跟着先生念书,听说明年也要考到城里的学馆去呢。两个孩子要是定了亲,说不定将来你们二老就有个秀才孙女婿了,呵呵呵......”
话说这姚家实在有本事,近两年才发的家,竟然一下子送了四个孩子进城里的学馆里念书,真是好本事。
王老爷跟她说过,这一点他们家都比不上。若是这门亲事真说成了,王家或许能借着姚家的关系把他家四少爷也送进城里的学馆去,到时候她这个媒婆少不了得到一大笔好处。
媒婆心里想着,嘴里劈里啪啦继续喷花儿。
陶氏听了半天也缓过神来,她此刻的心情就复杂多了,高兴、得意,兼或烦躁都有。
这可是大地主王家,时间倒退一两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当初姚肆家那对不要脸的祖孙上门来,打的可是跟她买下皂儿去王家当丫头的坏心思。
现在呢,哼!王家竟然派媒婆来正经提亲了,提的还是王家嫡出的四少爷,这叫啥,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姚家祖坟冒青烟了。
陶氏心里得意了片刻,又暗暗皱眉,为啥提亲的不是皂儿呢?若是皂儿的话,她绝对做得了大房的主,绝对二话不说应承下来。可是人家偏偏求的是果儿,陶氏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儿,果儿如今是她家最金贵的孙女,她可不敢随便应承下来。
第175章 拒婚
想到这里,陶氏看着媒婆问道:“亲事倒是好亲事,不过能不能换个人?果儿丫头还小呢,我家大孙女今年十四了,配王家四少爷刚刚好,要不你跟王老爷说说......”
媒婆一愣,忙道:“老太太您这是咋说的?人家王老爷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求娶的是贵府三房的果儿姑娘,您这当头换人,这叫我怎么跟王老爷交代呢?”
“有啥不好交代的,不都是我姚家的孙女,再说我家皂儿......”
“胡涂老婆子,赶紧闭上你这张嘴!咱们家皂儿得人稀罕着呢,哪用得着你这样说换就换?”
姚老爹见陶氏越说越不象话,忙呵斥道。
陶氏一个激灵闭上嘴不说了,可心里还是觉得好可惜。
姚老爹觉得指望陶氏拿主意是不成了,想了想便对媒婆说道:
“王家能来提亲,是高看我们,果儿丫头是我家老三的孩子,这事得老三两口子自己拿主意,我们两个老的做不了主,可如今老三一家子都在城里的铺子上住着,不在家。”
提亲这种事当然不能当着姑娘家的面,所以姚老爹自动忽略了东跨院里的果儿。
媒婆心里不免失望,以往帮王家提亲这种好事,只要开了口,对方没有不答应的,偏偏这回竟然不成。
不过人家说的也对,这种事情总要经过姑娘的亲爹亲娘同意才成,爷奶那是隔了辈儿的。
“那成,我这就回去跟王老爷说一声,若是王家求娶心切,说不定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得立马赶去县城,跟姚三爷再提一次亲呢。没办法,咱们做媒婆的干的就是这种跑断腿的事儿,那就不打扰了。”
媒婆一溜烟出了姚家新宅,赶去王家报信了。
姚老爹这边也火急火燎起来,赶紧叫人给老三两口子送个信,好赶在媒婆之前,叫他们有个思想准备,这事绝不能答应。
姚老爹心里门儿清,王家虽说是他们这一带有名的大地主,可是除了财大气粗,家里风评并不好。
倒不是说他家欺压乡里,而是王老爷本人年轻时就好色,家里娶了好几房妾室,村里姚肆的大孙女槐花当年就是给他做了小妾。
后宅女人多,生的孩子就多,王老爷光儿子就有八个,只有大少爷和四少爷是嫡出的,剩下就是一大堆的庶子庶女。
听说王家大少爷有样学样,前几年娶了妻室后,也开始往家里纳小妾。同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子孙,这四少爷能好到哪儿去?
再说他们家前些年一直租种王家的地,双方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王家的租子可不好交。
后来他们家开了作坊在村里招人,导致王家在他们村的地这两年都租不出去了,两家按说已经有了龃龉,王家在这时上门提亲,提的还是小小年纪的果儿,他们是怎么想的,猜都猜的出来。
想到这里姚老爹长叹一声,打定主意这门亲事不能成。
姚二柱一回家就听他爹说了这事,不敢耽搁亲自架着马车进城,见了包氏把这事一说完,才顾得上坐下擦把汗。
包氏一听这事,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乐得咯咯咯笑起来。
啧啧,大地主王家,竟然想要求娶她的闺女,说的还是他们家的嫡出四少爷,这事要是搁在两年前,没准儿她想都不想立马应承下来,说出去这可是脸上贴金的大好事。
不过呢,如今包氏的眼光已经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区区乡下一个土财主的儿子,哪里配得上她的果儿?她闺女将来可是要嫁到府城的豪门望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