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正好照亮她半边脸,瓷白的皮肤,浓密低垂的眼睫,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淡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像是一樽漂亮的白瓷杯,外面冷冷的硬硬的,但里面盛的却是甜甜的果茶。
“喂。”
杨胜楠没忍住,又凑近了些,这次不是只侧身,而是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沈安的桌沿。
沈安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安?”
“嗯,沈安。”
“我叫杨胜楠。”
“你好,杨胜楠。”
沈安点头答应,两手放在桌子上,看着她的脸,耳机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安安,她应该是想跟你做朋友。】
沈安的表情有了点变化,眼睛亮了一瞬,她伸出手送到女孩面前,等她握手。
“杨胜楠,我们要做朋友吗?”
杨胜楠不是扭捏的性子,她很喜欢这个小冷脸,直接伸出手握了上去。
“当然了,沈安。”
新学校的第一天,沈安就获得了一个朋友,她有点高兴,嘴角抿出一个小梨涡。
杨胜楠看的直啧嘴:“沈安,你咋长这么好看?”
沈安皱了下眉:“咋?”
杨胜楠笑了一下,无所谓的给她解释了一下:“我是稍微有点老家口音,就一点。”
沈安明白了,顺着她说:“还好,口音不重,我跟我哥长的像。”
杨胜楠看着她的脸想了一会,否定道:“不像,你俩一点都不像。”
“不行,你不能这么说,我哥会生气的。”
“那咋了,他又不在这。”
“……”他在。
沈安的耳机里传来沈渊的哀怨声。
【安安,我们真的长的不像吗?】
女孩停了一会,突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说着:“像,我跟哥哥长的一模一样。”
【就是,我和安安长的多像啊。】
沈安写完字,把笔记本调转到杨胜楠的面前,杨胜楠刚要调笑她一板一眼的话,就看到笔记本上的字。
(我也觉得我和我哥长的不像,明明我更漂亮。)
杨胜楠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工整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啪啪”地拍着沈安的桌面。
“我服了,沈安,你……你也太可爱了吧!”
杨胜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是是是,你更漂亮你更漂亮。”
沈安在她震耳欲聋的笑声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她没想到杨胜楠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想把笔记本抽回来,却被杨胜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别想收回去!这可是证据!”
杨胜楠笑得眼睛弯成缝,指着那行字,“‘我也觉得我和我哥长的不像,明明我更漂亮。”确实,我也觉得你更好看,你没说错。”
沈安的脸红得快要冒烟,她抿紧了唇,长长的睫毛垂着,不敢看杨胜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
耳机里,沈渊的声音带着夸张的伤心意味:【安安,你骗我,我的心碎了!今晚我要抱着安安睡才能好。】
沈安被双重围攻,窘迫得手指都蜷缩起来,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对着空气辩解:“……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怎么还不上课!!
第二十章 安安看着哥
沈安中午被沈渊接去吃饭的时候,沈渊还在逗她。
“漂亮的安安,想吃什么啊?”
“怎么感觉安安比早上更漂亮了?”
王文朗不知道两人上午的对话,以为沈渊又开始腻歪了,十分受不了的说:“沈渊你跟安安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夹嗓子,我听这么多年都适应不了,麻死我了。”
沈渊声音恢复正常,但眼睛还定在沈安身上:“有吗?我是正常说话。”
王文朗看着红绿灯翻了个白眼,你骂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声音。
沈安坐在后排,正低头认真扣安全带,听到沈渊带着明显笑意的调侃,扣锁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脸颊漫上一层淡粉,嘴角向下抿了抿,有点不好意思。
但也有些被逗恼了。
她把脸偏向窗外,语气生硬:“我不想和哥吃情侣餐了,我今天要吃单人餐。”
沈渊听到这话,立马就不逗她了,难得有几家沈安爱吃的餐厅,沈安的嘴太刁了,一点点吃的不顺口了就会吐。
他们吃的情侣餐套餐是三年前无意间找到的,食材和做法沈安都很喜欢,其实单人餐也一样,但情侣餐会送两份小甜点,是餐厅的特色,其他的套餐都没有,沈安很喜欢吃。
“哥不说了,哥不说了,安安不气啊。”
沈渊握上她的手往自己这拉,沈安没抗拒身子往他怀里靠,怀抱完美契合,太习惯了,十六年的相处,父母都没有沈渊在她的心里份量重。
等到了餐厅,沈安沈渊吃的是情侣套餐,王文朗单点四菜一汤。
是的,四菜一汤,这是西餐厅,他让经理在别的中餐厅点的饭,就为了跟他们一起吃。
因为情侣套餐的原因,每次吃饭的包房都搞的很浪漫,沈安吃完了都会顺手拿几枝玫瑰走,遇到谁就送给谁,完全随机。
这是之前沈渊为了锻炼她的交流能力,每天都会给她点漂亮的小东西让她送给陌生人,时间一长,沈安懂的多了。
她认为这是件好事,是高效的情绪价值转移,她会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人送东西,每个人都会高兴,她心里也会有点开心。
习惯延续到现在。
三人走出静谧的包厢,步入相对喧闹的走廊和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芒取代了包厢的暖黄,人声与背景音乐混杂在一起。
沈安步伐平稳,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投来的好奇惊艳的视线视若无睹。
她手里两枝粉玫瑰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像两个醒目的标签。
就在快要走出大门时,旁边休息区,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看起来是刚换班正在休息的年轻女孩,正低头揉着有些红肿的脚踝,脸上带着疲惫和委屈。
沈安记得她,刚进餐厅的时候,经理在训斥她,好像是因为刚上班,东西还不熟,没有服务好客人,被客人投诉了,沈安都快走了,她还在一直道歉。
她面前放着一杯白水,眼神有些放空。
沈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那女孩疲惫的侧脸和红肿的脚踝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了匀速前进。
就在与那女孩擦身而过的瞬间,沈安的手臂自然地一伸,将其中一枝玫瑰,轻轻放在了女孩面前那张光洁的玻璃茶几上。
位置正好在水杯旁边。
她茫然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背影挺直清瘦的女生正走向门口,手里还拿着另一枝同样的玫瑰。
她还没反应过来,经理就过来跟她说:“今天的事情就不上报总部了,下次千万别再得罪这些人了,要不是你运气好遇到沈小姐……”
女孩拿着玫瑰,眼睛还在看向门外。
沈安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
“这次是给受委屈的人了。”
沈渊跟在她身侧,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低声说。
他太了解她。
“不是,是给漂亮的人,今天的花只给漂亮的人。”
“这枝给哥。”
粉玫瑰的刺已经被沈安拔掉了,只剩下带着水露颜色粉艳的花朵,女孩就这么突然递到沈渊面前。
沈渊正准备给她拉开车门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安就站在这片光晕里,微微侧着身,手里擎着那枝没有刺的玫瑰,手臂伸得笔直。
声音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
沈渊却觉得自己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那光滑的花茎,轻轻戳了一下。
“安安……”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玫瑰的刺下次……不用都拔掉,安安给的哥都喜欢,哥皮厚,不怕扎。”
比起沈渊的情绪波动,沈安要平静的多,她掏了掏校服外套,拿出一个巧克力给王文朗。
王文朗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边,低头刷着手机,等着那对兄妹。
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热,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先钻进车里开空调,就听见了沈安那句平静的“这枝给哥”,以及随后沈渊那明显变了调的声音。
他忍不住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嚯,沈渊那家伙,眼眶都快红了,拿着枝秃噜了刺的玫瑰跟捧个圣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