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她,旷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绑着蓝色丝带的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白三彩钱包。
“喜欢吗?”辛楠眨眼睛。
“村上隆!好看死了。”旷岑感动得要哭了,“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呀,学姐开心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旷岑开心忍不住点了瓶两万的红酒,没喝完又不肯存餐厅,抱着酒瓶出餐厅的时候醉醺醺地走不稳直线,指着头顶上的路灯喊“好圆的月亮”,被路人当成疯子。
尽管她嘴硬说字没醉,辛楠怕她路上出事,搀扶着她打车回学校宿舍。
把学姐安顿到床上,简单为她盖了张毯子,辛楠正要离开时不小心碰到了她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下子亮了,赫然是旷岑开发的hypertext卡牌小游戏。
电脑下面压着她写的游戏剧情草稿,辛楠忍不住简单翻了两下。
旷岑写得很认真,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游戏不同的走向,直到最后一页,游戏剧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篇的“不甘心”三个字。
笔笔横竖撇捺被眼泪融化成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
辛楠心里被那团毛怪物抓了一下,选择默不作声地把本子放回原处。
“辛楠?”床上的旷岑叫她的名字。
辛楠醒神,折返回床边,“学姐你醒了吗?”
“头好晕……”
“干嘛啦,喝酒的时候你一点都不考虑自己身体。”她失笑。
旷岑心虚地笑,像是酒还没有醒,自顾自地开始喃喃自语。
“谢谢你陪我吃饭,我今天很开心。”
“要去麻省了,确实值得开心。我也为你开心。”
月光照进来,照亮旷岑的真心话。
“辛楠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大课前一天晚上其实忘记戴OK镜,视力不好签到表上的名字都看不清,找自己的名字都照好半天。
“把表格传到后面的时候好像迷迷糊糊看到“幸福”两个字。我那时候在想,天呐,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叫这样的名字呢?”
“还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说我的名字好像‘幸福’呢。”辛楠低着脑袋,感觉到哽咽。
“傻子,现在我告诉你了。”旷岑笑,“唉,但我发现你过得好辛苦,那么年轻但是心思居然那么沉……难过惯了的人好像觉得快乐都是负担。我觉得你把自己逼太紧了,总是害怕你真的走极端。”
辛楠敛眸,趁着旷岑睡意昏沉,终于问出了自己压在胸口的问题:“学姐,我总是跟你说有人在背后造我的谣,可是如果有一天谣言成真了呢?如果我后来真的被包养了呢。”
“唔,我当然不希望你真的最后只能选这样的路,但是我也知道,我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告诉你你应该怎么做。”
她破涕为笑,“你不会瞧不起我吗?发现我居然是这样的人。”
“可是辛楠你才十九岁啊。”旷岑的声音含糊着,“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很不容易了。这个世界太多东西,困窘到难以生存的人需要面对更多难以抵抗的诱惑……”
辛楠望着旷岑疲惫睡去,帮她捻好毯子。
难得怀旧乘地铁回鹭园,辛楠在列车上看见一个高中女生抱着一本《道德经》认真读。
小时候老家的亲戚用方言说她是个“恍兮惚兮”的小女子,高中语文课才知道这四个字出自《道德经》。
老一辈真是高估她了,她哪里有古文里那么通透。
魏寅来鹭园没有规律,不似天气预报那般可测,辛楠现在也习惯了每天在公寓等他来。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闲来趴在桌上用中性笔在草稿本上乱写一通《道德经》。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或许是太烦闷,她将那句“我独闷闷”多写了好几遍。写完觉得自己有病,这是把真把自己当冷宫怨女了吗?
有点无端烦躁的辛楠起身,从冰箱里取了一瓶苹果汁,上面一枚苹果的笑脸看着太碍眼,她拿马克笔把那个笑脸改成了哭脸。
魏寅来的时候她都准备要睡了,听见门锁的声音立马披上一件针织外套来迎。
男人低头吻她,抱起她的大腿从客厅走到房间,把她抱在书桌上时,无意间瞥见被画哭脸的饮料和她写字的白纸。
魏寅看见纸上“我独闷闷”四个字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觉得无聊吗?”
她用脸颊摩挲他的手。
“每天都要等你。你不来我担心,你来我也担心……”
“担心什么?”魏寅扬眉。
“你不来,我担心太孤独。你来,我就害怕你走。所以想,是不是你一开始就不要来见我我就不会难过。”这话一出她觉得自己太有才了,简直当代顾城。可喜可贺。
魏寅听后果然心情很好。
她趁机继续带着有点哀怨的语气开口,“要做你的爱人一定很辛苦吧。要多广袤的一颗心,才能毫无怨言地容忍你的飘忽不定。”
他伸手去捏她的耳朵,饶有兴趣反问:“怎么,你在自夸说你对我很宽宏大量?”
“我不是爱人,是情人,是小人。”她说,“我的心眼很小,小到一根针的怨念扎进来都容忍不了。”
他笑,“那你要怎么成为一个胸怀宽广的爱人?”
“你把我用力掰开,将你塞进来,用你的宽宏大量把我整个人全部塞满,我的皮肉下面全都是你的慈悲和大度,直到我的小人之心遗传你的君子之腹,即便你走,那些大度汪洋依旧会留在我的肚子里,又或者是顺着我狭隘的小腹漏出来……”
这番话带着浓烈的色情意味,魏寅低喘着在书桌上把她弄得乱七八糟。
她的毛衣脏了,估计洗不掉,只能笑着喘息说,魏老板好大方,紫标拉夫劳伦呢。
魏寅是变态,只叫她继续穿着,把她抱到床上后再次欺身而上。
敬爱魏寅是昏昏,等君光临是闷闷。
魏寅包养她是昭昭昏蒙,她爱挖苦自己是察察为明。
他的器欲难量被她的小心眼尽力海涵。
沌沌兮,澹澹兮,飂飂兮。
爱欲流淌成河流。
第65章 .尾生抱柱,绿珠投楼
辛楠养的第二种植物是盆小葱。
这次是出于功利主义思想,认为小葱能在给予她作为“主人“的救世主情感的同时,在能在物理意义上为她提供配菜。
更重要的是,小葱很顽强。
有一次连续五天她忘记给小葱浇水,小葱发黄病恹恹地耷拉脑袋,但在她救急灌水之后,小葱很快恢复了正常。
魏寅听着她在饭桌上细数小葱的优点,忍不住暗暗发笑,人生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对一株小葱有这么多感想。
但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做饭水平越来越高了。
“但有时候觉得有点残忍。”她喃喃说,“就像你养了只小花猪,一边给它爱叫长大,一边又割小猪肉吃……”
“有时候你的脑回路真的很神奇。”
辛楠说:“我只是在想,人在能力范围内养的宠物或是植物,有时候都会开始追求性价比。”
魏寅眯起眼睛,“你在暗示我什么?”
“哎呀,我怎么敢?”她放下筷子,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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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魏寅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太清闲轻松,时间晃眼过得很快。
辛楠随便抽了个中午在本校考了托福,考完笔试离开教学楼的时候意外碰见了也来考试的孔诺慈。
辛楠没打算叙什么同学情,她的确也没和孔诺慈好到那个地步,两个人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点头。
表面上辛楠装得洒脱坦荡,但还是有点不坦率地私下一个人偷偷翻孔诺慈的朋友圈,看见她为J1访学签奔波的时候,说不清是忮忌还是不甘,明明自己离美国一步之遥,结果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扯远。
就是在这时候会怀念中学生活。十几岁的孩子不懂自如收放情绪如池中的游鱼,愤怒、嫉妒、忿懑都可随意昭昭于脸色;然而步入二十岁后世界就不再宽容,在十九岁尾声一口饮下岁月沉淀物的同时默认你面对生活削足适履,已然具备沉默眼泪的能力。
她已经没有打碎玻璃鱼缸明目张胆说自己“不开心”的资格。
这郁闷具体展现在在她的欲求不满,比如她和魏寅做爱的频率突然高得吓人。魏寅说她是发情的兔子乱撒水,把她气个半死,骑到他身上去咬他。
每次事后她都自顾自地闭眼睛睡觉,金主跟她说话她都敷衍得很。
“试考完了吗?什么时候去日本?”
她翻了个身,含糊回答:“嗯……快了。”
魏寅在她头顶“嘶”了一声,把她从床上扯起来坐直,她学小浣熊似的趴在他怀里,像抱树。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现在就是这么个态度敷衍我的?”
她撒娇:“对不起我太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