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50)

  不得不承认这份工作的确很轻松,魏渺渺并不是一个难管教的孩子,梅瑜也总会因为辛楠年纪小对她多有照顾,更重要的是薪资高、时间灵活。

  她很少在西苑碰见魏寅,但每次他一出现,辛楠都感觉自己像是虎口里的猎物不自在。

  时常觉得他是功力深厚的法海,自己就是修行太浅的蛇精,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和过去那个印象里随和的男人不同,真正的魏寅在生活中性格远比她想象中要难搞太多。

  哪怕曾经在书店兼职的她能同他无所顾忌地开玩笑,但身份关系一发生转变,他温和的皮就随着daily routine的从脸上撕下来的面膜在日照下曝晒,露出真实的冷漠和尖锐。

  辛楠也开始学会把“恪尽职守”四个字深深刻在脑门,定期公事公办地和他汇报魏渺渺近况,哪怕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只有手机上冰冷的“好的”,也不妨碍她会尽职尽责地把报告写得尽善尽美。

  几乎每一周,辛楠都要被魏寅的龟毛性格刷新一遍认知。

  他不常回别墅,一回来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别墅三楼,平时几乎不让任何人上到这里。为了方便他可以随时赤脚踩在地板上,他对三楼的卫生标准严格到令人发指,以至于他甚至会嫌弃地毯滋生的细菌。

  即便魏先生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并不妨碍每天都会有专人上门来将室内的地板进行深度消毒清洁一系列复杂程序。

  辛楠也被魏渺渺坑过,用家庭作业为借口把她骗上了楼。她应付小孩没有很强悍的经验,也忘记了梅瑜给她“不可以上三楼”的嘱托,稀里糊涂走上了三楼,看见干净的地板时想起梅瑜的嘱咐,犹豫再三脱掉了室内鞋踩了上去。

  辛楠之前听说这木板贵到上万一平,还没来得及算她踩着的这块地值零点几个万,抬头就看见了男人冰冷一张脸倚靠在房间门框盯着她,盯得她发毛。那怨气冲得她差点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站在地板上,身上裹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上挂着水珠。

  昨天晚上凌晨四点才下飞机回家,因为时差完全没法正常入睡,此刻自然看起来精神状态和心情都相当差劲。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声音冷得像是冰柜里结了好几年没来得及铲的霜。

  辛楠只恨自己出门上班没查黄历,感觉自己变成了什么宫斗剧里的太监,语无伦次地道歉后趁对方没开口,“连滚带爬”地麻溜逃了下去。

  当天,三楼的地板被吩咐去打理了两遍,梅瑜在暗自纳闷为什么他会突然打乱打扫周期时,罪魁祸首辛楠看着来来往往的家政以及魏渺渺心虚的眼神,心里忍不住困惑——她有那么脏吗?

  这个举动有点打击到辛楠的自尊心,只能安慰自己,祖国地大物博,养出来一些五千年超凡品质奇葩也是正常的事情。

  魏寅就像是活在温室里的植物。

  衣橱里的衣物哪怕没穿过,只要超过七天没洗要全让人送去干洗店。

  他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瓷器,甚至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收藏它们。每天都有专人帮他细致地擦干净眼花缭乱的几百个瓷具,但也就只是摆着观赏,光是一面墙的保险就有一大串零。

  他讨厌烟。

  辛楠记得他曾经表面笑着和爱抽烟的股东在客厅会面,不得已握手,背后强迫症发作去洗手间洗了半个小时的手才驱散掉烟味,连带着一瓶香氛洗手液也被佣人心照不宣地扔进了垃圾桶。

  魏寅对生活吹毛求疵的程度已经像是生活在无菌手术室里的人,辛楠背地里还在学校和旷岑吐槽他身上不可触犯的雷点长得可以写成《校花的贴身高手》,如果哪天辞典要更新语料,她首先建议“寻瑕索瘢”这四个字的例句用魏寅来做主语。

  无论如何,辛楠每当看见魏寅微微蹙眉时,都都很难把他这样一个洁癖严重得像澳大利亚海关的雇主,和当初那个愿意开车门收留一只落汤鸡的人联系在一起。

  以前高中压力大看过不少闲书,读到言情小说里的矜贵的男主角时,她脑子里曾经总会代入时尚杂志里生冷到不近人情的男模特。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报刊亭买杂志时看见《Vougue》最新一期封面上看见男明星鬼斧神工的冷漠面孔,都有一种被雷劈了一记的痛感。

  她欣赏美男这个小小爱好因为现实摧残有点开始死掉了,甚至开始无法忍受小说里的男主和魏寅有如出一辙的破毛病。

  图书馆里代码写到一半,跑去浏览器上把他的种种行为扔进搜索引擎,得到的答案是对方的强迫性行为极有可能是遭遇创伤后的保护机制,通过心理治疗可以得到改善。

  就因为这条搜索结果,辛楠那段时间又借了好几本心理学的书回去看。

  对魏寅的好奇,来源于他身上令人费解的点点滴滴。

  她实在想知道,像他这样一个去吃路边摊都要全副武装让自己一丝不苟的男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这辈子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快乐?

  但不得不承认,每个午夜辛楠可以奢侈地按时规律地躺在宿舍的床上休息时,她都在心里由衷感激魏寅,哪怕他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过分刻薄的人。

  他的确给了她一个可以轻松赚钱的工作,使得她不用在便利店里搬运沉重的货物到浑身膏药,低声下气忍受客人训斥,不用在快餐店里煎汉堡肉到把头发熏得全是油烟味,不用再因为通宵的工作困倦得倒在宿舍地板上睡觉……

  这份感激足够她在自己十八岁的尾声放过耿耿于怀的自己,靠这份薪资为自己买生日礼物和蛋糕。

  辛楠十九岁了。

  这一年她许的愿望还没有那么贪心——她只想,自己可以离幸福更近一点。

  五月魏渺渺组织去了香港参加研学活动,小姑娘在香港酒店半夜突然又哭又闹,带队老师问了好半天,才知道她是不放心别人照顾自己的小乌龟。

  梅瑜老家有事,有一段时间都不在北京,这些日子家里的小动物都是从外面请其他人在照料,魏渺渺是怕别人把乌龟给她喂死了。

  辛楠电话里哄了魏渺渺快一个钟头才把小孩哄好,犹豫了半天才敢给魏寅打电话汇报这个事情。

  另一边的男人安静地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之前养了只兔子,叫桃桃……”

  不知道为什么,辛楠隔着电话能想象他揉眉心的样子。

  “嗯?”

  “早些时间的事情了,她去美国上夏令营,梅瑜也恰好不在北京,叫人上门喂的兔子。但那小兔子本身性格就一直不安分,趁人不注意从花园里跑了。找回来的时候被车碾了,受重伤去世。她因为这个事情很难过很难过。”魏寅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

  “……抱歉,节哀顺变。”她下意识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脑子简直有病。

  男人轻笑一声,“没什么大事,她也走出来了,就只是不放心其他人喂旎旎。你要是不忙,来这边帮她喂喂小家伙好吗?麻烦你再给她拍视频发过去。时薪还是按之前的算。”

  “不用了,就是帮帮小忙。”

  电话那边有他助理的低语以及他签署文件时笔尖和纸张摩挲发出的声音,辛楠不好再打搅于是草草收尾通话。

  在收到魏寅发来的大门密码时,辛楠有点拐弯抹角地提醒对方还是需要加强防范意识,过分的信任也有可能是引狼入室,一口气把之前的东西吞光。

  ——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就拿走一样我看不出来的东西。

  辛楠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发消息时哭笑不得的表情,有点狡辩似的地回复。

  ——我也没那么有本事。

  接下来的一周辛楠课业都不多,她每天都要抽时间从学校到西苑给魏渺渺的小乌龟和蜘蛛们喂食。发现旎旎的壳有点缺钙,她还网购了一个新的小日照灯帮小家伙晒背。

  辛楠对这个差事还比较乐在其中,每天定点雷打不动往学校外跑,甚至因此拒绝掉了旷岑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旷岑唾弃她是资本主义的走狗,结果在听见辛楠薪资数以后倒吸一口凉气,逼问她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差事。

  “居然比我大二实习工资还高!想当年咱们同在紫禁城当奴才,怎么你个小木头先飞黄腾达起来了!”

  辛楠觉得自己脸上小人得志的笑都快止不住了,还故作矜持为自己辩护:“可是楠木本来就很贵。”

  为了修复自己嫉妒的心,旷岑决定和辛楠断联一周。

  明面上虽是这么说,但辛楠也发觉旷岑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听说是在做什么项目,连消息也不怎么回,作息还一团乱。

  对于这个经常不着调的学姐,辛楠也经常不知道该说她是乳臭未干还是大智若愚。

  魏渺渺研学活动进行到尾声,和辛楠视频电话时整个团队都已经在深圳吃上了团建餐,再过两天就返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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