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想的那么忙。和我叙叙旧不好吗?我也想尽一些老朋友的善意。”
辛楠内心白眼翻上天,你还有脸问,面上还是笑:“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好心的人吧。这算什么啊?”
“嗯——算我求你?”他鼻尖漏出一点笑音,“给我你明天一整天的时间。”
辛楠一直在想象某一天魏寅也对自己有所祈求,可他这么毫无负担地说出“求你”两个字她却不见心情多好。
不需要低声下气的人,才能把求人的话说得如此没有顾虑。
前几个月的她刚满二十九岁生日,如今她站在离当年魏寅越来越近的位置,懂得距离和体面,直到现在才发现自以为丰满的羽翼不过是一件国王的新衣。
她是只纸叠成的老虎,画虎类犬地学他的洒脱从容,却还是做不到魏寅骨子里天生的安步当车,依旧会轻而易举地被他的从谏若流淋透。
这是他早她出生十二年练就的本事,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我不想Fred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情。”她说。
“我不会告诉他的。”魏寅轻笑。
“谢谢。其实见到你挺高兴的。”辛楠违心地说。
“我也是。明天早上我来酒店接你。”
“好早啊,”她抱怨,“我起不来怎么办。”
“你起得来。这也算我求你。”
第84章 .我的思绪如歌
辛楠喜欢北加雾蒙蒙的清晨,那可能是她最爱美国的时候。
云被压得很低,紧贴着山峦和海岸线。小时候望天觉得云很高很远,但开车驶过I280州际公路的时候感觉伸手就可以抓住一片雪白的云层,像银海一样。
“我始终觉得北加和南加是不一样的。现在大家提到California都是南加温暖的气候、棕榈树和沙滩,但我一直更喜欢北加的风景。可能年纪小追求小众的破毛病没有变,长大了还是想与众不同,这叫什么?小众b……”
餐桌对面的魏寅忍俊不禁。
上海的洋菜爱学西方人那一套,一到晚上把灯都拉得很暗很暗,每个餐桌只留一盏蜡烛照明。
傍晚两人坐在餐厅高楼落地窗边上看着太阳坠进黄浦江,随口聊乱七八糟的话题,这种场景下她很难看清楚对面人的眼神,害怕被看透,只能不时低头看楼下黄浦江来往的船。
十年前的上海很美,如今也这么美。
她咽了一口可乐,现在她也是能随意卖弄自己幽默的人了呢。
“北加很漂亮。我以前在LA上学的时候和同学自家去北加,清晨穿过红杉树林的公路,那些光透过雾和树的缝隙照进来,有一瞬间你会想,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的地方很好。”
魏寅的声音有些低,辛楠需要把自己的身体凑得很靠前才能勉强听见他在说什么,但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大点声,显得她好像听力退化了似的。
直到她感觉到他说话时的体温喷薄在自己的耳廓上,才惊觉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不动声色地坐直,好像听见了他一点笑声。
这时候餐厅响起了钢琴乐音,是勃拉姆斯的《Wie Melodien zieht es mir》,我的思绪如歌。
他们白天从普陀区的玉佛寺逛到常熟路,辛楠在上音附近的弄堂音乐书店打包带走了几本勃拉姆斯的乐谱。
那时候他似乎是无意问了一句,“你喜欢勃拉姆斯吗?”这一句话把她心跳拖停了一拍,只见他面色如常才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餐厅里,魏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弹琴的兼职学生,又回过身来笑:“今天在上音的时候很意外,我还不知道你现在会弹钢琴。”
“在美国学的,不是自夸,但我老师说我弹得很好,很有天赋。”辛楠大大方方,“我想和Fredrick婚礼四手联弹,选了勃拉姆斯的《爱之歌圆舞曲》,但这些日子太忙都没有时间练琴,觉着手生。”
“我在梧桐区的房子里有台钢琴,但因为工作基本上不住那边,渺渺回上海会短住那,今年她不回来就空出来了。你不介意可以去。”
太暧昧了吧!
辛楠心里咆哮,笑得却很开心:“你真好。但太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找个琴房好了。”
魏寅倒是没有勉强。
一天结束,离开餐厅时魏寅正要去取车,谁知正巧碰上开粉红敞篷超跑在路边等朋友去泡bar的裴筝筝。
眼见魏寅辛楠一起从餐厅里走出来,她不由瞪大眼睛,不过脑子就大喊:“你不是说你特别忙,没时间陪人李太太吗!”
辛楠看得出来魏寅太阳穴跳了一下,嘴上一句“抱歉”后拉开副驾把辛楠塞上车后,也不知道他和裴筝筝说了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女生一张脸垮下来,不情不愿地开车离开了。
回酒店的时候李屏南正咬着烟坐在套房客厅和助理交流,她预感两人在说美国那边的事情,神情显得不大秒。
留意到回来的辛楠,李屏南灭掉手里的烟,走到她面前顺口问她,“今天在上海怎么样?”
“魏董陪了我一天。”她说,“就随便逛了逛,在外面吃了饭,还遇上了裴董女儿。”
李屏南有些心不在焉,闻言揽住她的肩,“明天我要先去安徽一周时间。你在上海,有魏先生安排人照顾你我比较放心……”
“嗯。”辛楠轻声应。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不是过段时间要回老家,需要我安排人陪你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辛楠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你一直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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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筝筝不知道哪里要来了辛楠的联系方式,约辛楠去吃上海的芭菲。
小姑娘坐在沙发椅上,打量辛楠的目光充斥着一点防备。
辛楠一眼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没和她兜圈子:“说吧,你想问什么?”
“我都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她眼睛瞪得很圆。
“我和魏董那天吃饭出来碰见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什么全写脸上了。”辛楠笑,“但我们那天就是单纯去吃个饭。”
“对你来说是单纯吃饭,对他来说就不一定了。“裴筝筝说,“他来上海几年出了名讨厌应酬的人,上次吃饭我爸让他带你尽一下东道主的热情,他也是不大情愿的。”
辛楠想了想:“可能他刚好有空。”
“他没那么好心。”裴筝筝义愤填膺,“绝对是贪图美色。”
辛楠差点被裴筝筝的话惊呛,连忙开口:“我订婚了。”
“可你又没有结婚。”
“亲爱的,你不能这么想。”辛楠啼笑皆非,“我和他不可能有什么更多的关系,成年人的客套而已。而且我也不值得他让凯升和Fred闹得不好看。”
裴筝筝似懂非懂,咬了咬牙还是说:“可我还是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
“所有人都叫你李太太,只有他叫你辛小姐。”
辛楠一怔,敛眉替魏寅解围。
“是我和他说的,我不想被叫成是谁的太太……”
不知道裴筝筝有没有相信,但女孩看上去依旧不是很大高兴,辛楠见不得她委屈,主动转移话题夸她。
“这家芭菲很好吃,你很会选餐厅,品味好的人很适合学艺术。”
裴筝筝眼睛一亮:“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我今年回国就是为了在上海办摄影展,筹备得都差不多了,下周开幕。”
“筹备展览应该很辛苦吧?我之前还听Fred说你初中一个人就去了美国,真的很厉害,我master才去美国读的书,刚到那边都觉得好多事情砸过来难受。你只是年纪小,可一直在做很独立的事情啊。”
裴筝筝那点忧郁被辛楠哄得飘飘然了,完全放下敌意和防备,凑到辛楠身边开始给她分享自己的个人网站和作品集。
“你很有灵气欸?裴董怎么都不知道多炫耀炫耀你。”辛楠看了她的扫街作品,
“他老人家儿子女儿太多了,我都排不上号,而且他觉得搞艺术不务正业,没前途。”
“李安都拿奥斯卡了,他家里人都还是觉得他不务正业。”
裴筝筝羞赧,“我哪里能和李安比啊?我坚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走这条路,想过放弃去学商科然后继承家业算了。”
“那你甘心以后都不做艺术吗?”
女孩咬住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甘心。”
辛楠摊手:“那就好了。热爱是你的天赋,灵气是上天给你的礼物,继续坚持吧,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见你,有人爱你有人恨你,但这些人都会听见你的声音。”
一顿下午茶,辛楠用自己知心姐姐的身份把裴筝筝迷得五迷三道,称呼也从“李太太”变成了“nana姐姐”。
小姑娘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起下一次去哪里吃甜点,还千叮万嘱辛楠一定要留出时间来参加自己的影展开幕。
把兴高采烈的人送走以后,辛楠才走回甜品店附近的停车场,拉开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