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指扣着他的手,两人之间闪闪发亮的钻戒晃眼得像块小小的太阳耀点。
美人红着眼与鼻尖,对李屏南撒娇似的蹙眉,一头水鬼般的长发垂在腰间,发尾像水草与李屏南的西装外套纠缠在一起,察觉到魏寅的目光,她缓缓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神,古井一样的眼睛并不见惊讶。
岁月对她相当仁慈,崭新的皮肤上没有皱纹和斑驳,时间舍不得让她老,成长给她最深刻的痕迹就只是被她用刀片修整利落的眉。
魏寅想象过无数次她长大的模样,但幻想雕琢的人显然不如真实的女孩生动美丽。
她依旧保持沉默,似乎在等谁先说些什么,但魏寅很清楚明白,她是在等李屏南。
“这位我和你提过,凯升的魏董。”李屏南介绍。
辛楠平静地看着他,“久仰魏董大名。”
魏寅想起去年他到美国出差,从芝加哥机场回国时,因为大雪与雷暴天气航班延误,被迫滞留在机场的几个小时,连续多个通宵只能依靠咖啡醒神,结果却等来航班取消的通知。
航站楼人来人往,魏寅甚至出现幻觉,看见了匆匆路过的母亲——哪怕他母亲早在几十年前在台北突发心脏病过世,好像他守在台北整夜下雨的灵堂不过是昨天的事情。
这些年他睡眠愈来愈不好,之前回台北去找命理师求签,结果得到了“报应”两个字。
他以为那道签言预示着他或许无法寿终正寝,但提前降临的衰老和死亡却并没有让他如想象中那般恐慌。
疾病、意外,都无所怨言。他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从善如流的死者。
毕竟再庞大的无奈遇际,如山洪,如海啸,或许对神来说不过是一滴眼泪的事。
魏寅被一场迟来的大雨淹没,转头迎上神的热泪。
他的报应来寻他了。
第83章 .给我明天你一整天的时间
魏寅始终得当体面,像是个从来没拥有过情绪的人,就连“幸会”两个字都说得平静至极。
辛楠眼睁睁看着他三言两语把生气的裴筝筝哄好,又让人小女生稀里糊涂跑回去找裴董一起回家,一整套话术行云流水。
她可算懂为什么李屏南给魏寅的评价是“有意思”了。
司机来时,辛楠被李屏南揽着腰上车,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魏寅,看见他正在同杨观低声交代事宜,察觉到目光的男人漫不经心抬眼,就这么对上了辛楠的眼神。
辛楠没有多看,他淡然的反应衬得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魏寅一直是个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年过半百的裴豫山都看不透的人,她要怎么看得透?
李屏南第二天有事要和裴豫山去苏州,留了自己的助理在上海陪辛楠。
辛楠依旧不想出门,她对上海没什么期待,前几天和李屏南提了自己过段时间想回省城探亲的事情,李屏南倒是不反对,但也显然是没时间陪她回四川。
她倒没有失落,一个人的感觉反而轻松很多。
酒店家政下午要上门来取需要清洗的衣物,辛楠把昨天穿过的裙子翻出来挂上干洗的标牌,顺便整理东西却发现自己那条项链怎么也找不到了。
那条蓝宝石项链丢了。
辛楠一个人翻遍酒店房间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一下子慌了神。她应该不是那么丢三落四的人,只是昨天思绪太混乱,在饭店休息室摘项链的时候可能顺手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打了个电话回餐厅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却说并没有在休息室里发现过遗失物品,用一套官话表示会再仔细检查一遍,有消息会立即给她回电。
辛楠思来想去始终不大放心得下,自己又叫了车出门杀去饭店问,工作人员显然意外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这个程咬金本人就赶了过来。
经理本人出面来道歉,说他们昨天的确没有收到任何失物招领通知,饭店人员也不会私藏贵重物品。
辛楠无奈:“我不是要为难你们,只是那条项链对我比较特别。”
经理点点头,“我们能够理解,只是现在休息室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们不方便打搅,您可以先到我们另一个贵宾室等候……”
“不用了,我在大堂等就行。”
辛楠拒绝了经理去贵宾室的提议,一个人坐在大堂,在等待期间百无聊赖地翻一本广告杂志,刚翻没几页就听见不远处有动静,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魏总”,而魏寅似乎正巧要离开饭店……
闯鬼了吧,他怎么也在这里?
辛楠庆幸自己身边有盆小茶梅花挡着,飞快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把半张脸埋进杂志里,完全没空留心里面内容。
她心里祈祷了好一会儿,正当她准备偷偷观察一下状况时,背后一道声音差点吓得把杂志掉到地上。
“别装了。你以为你戴个墨镜我就认不出来了?辛楠你是不是当我眼睛瞎。”
魏寅的声音就悬在头顶,辛楠依旧不动,决心继续装聋作哑到死。
他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俯身一只手撑在她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把杂志给她抢走了。
“还打算装不认识?小天才广告都能看这么认真,我真的很服你。”
被夺走杂志的辛楠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地和他打招呼:“魏董当真是霸道。我想给我以后孩子物色个电话手表您都要管。”
她在国外待久了,中文措辞天然带冷幽默。
“室内戴墨镜很显眼,我刚刚就看见你了。”魏寅说。
“我没化妆,怕丑到你。”
“你什么时候丑过?”魏寅啼笑皆非,“故意躲我?”
辛楠心里嘀咕一句,这不是屁话吗?却依旧是得体地笑:“太多年没见了,我主动凑上来叙旧显得怪别有用心的。我是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见你,贸然打招呼不是冒昧吗?”
魏寅听她满嘴跑火车,依旧面色如常,“这家餐厅我入了股,你遇见我很正常。”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本正经地点评起来。
“装修挺不错的,有你的风格,有几盆盆栽我也很喜欢,也不知道美国能不能养,我真想买盆回旧金山放客厅里摆着……你品味不错,就是能不能把大厅老掉牙的杂志换了,省得顾客无聊只能看小天才广告。”
魏寅含笑:“行,过会儿我说说他们。”
这么听话一点都不像他,辛楠想掐掐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还没等她伸手捏自已胳膊,魏寅又转而开口问:“刚刚在休息室听工作人员说你丢了东西。”
辛楠心跳漏了一拍,第一反应是怕她看出什么端倪。饶是心里慌得翻江倒海,她依旧面上一股玩世不恭的懒散。
“丢了条项链,Fred送的,我不想他难过没告诉他。魏董有办法帮我找找吗?”
“刚刚服务生翻遍休息室,说是没找到。我帮你记下了,有消息了给你送过来。”
辛楠有些慌,面上却依旧有点没心没肺的意思:“找不到算了,别找了,为条项链这么大费周章别人背地里该怎么说我?丢了就丢了吧,只能说明没缘分。”
“就这么放弃了不大像你。”
“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辛楠意有所指,“魏董日理万机,我这闲人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她收好墨镜,起身正要离开,魏寅伸手把她拦了下来。
“我刚谈完事,听裴豫山说你吃不惯这里的菜,好几天都不愿意出门。我知道有家川菜馆不错,下午没事我可以带你去。”
这是什么意思?辛楠发现自己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跟自己玩什么老朋友叙旧那一套,他们的关系真的能做到这么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吃饭叙旧吗?但直接拒绝显得她心里有鬼。
短短思考两秒,辛楠决定搞清楚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大方不扭捏地应了下来,弯起眼睛甚至有点雀跃开口:
“真的吗?我真的很想吃点好川菜。这些年我胃口没变过,你推荐的我应该会喜欢。劳烦您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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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寅带她去的川菜馆是一家在徐汇的盐帮家常菜。
辛楠老家离自贡很近,嘴巴比省城人还要挑剔,本来担心魏寅吃不明白川菜,看见冰柜里冷藏的紫色包装豆奶心想——稳了。
辛楠没跟他客气,反正他那么有钱吃不穷他,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菜,老板拿着菜单急得四川话都飙出来了:“够了够了,你们两口子吃不到那么多。”
魏寅听懂了,笑出一声气音。
辛楠合上菜单用省城口音的川话气定神闲回:“不是两口子。我们吃得到,在外头好久没吃正宗盐帮菜了,想回来闷吃傻胀。”
老板听见四川话感到亲切,信誓旦旦说自己家绝对是整个上海最好吃的川菜,逗得辛楠一直笑。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种地方。”辛楠趁着老板去忙的时候对魏寅说。
“你眼里我是什么人?”他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