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97)

  两名哨兵从山下走来,身后跟着个穿着蓝色锦袍、脸色沉郁的中年男子,以及那男子的几名亲随。

  秦川道:“郭皓来了!”

  苻洵站起身,脸上绽出热情的笑,迎了上去:“郭刺史,好久不见。”

  郭皓一见他,脸色又沉了几分,急切道:“疫源封上了。”

  苻洵笑得真诚:“封上了好,贵地生民不至再受荼毒,刺史大人之幸。”

  郭皓脸色一变:“你知道时疫会异变,也知道会被封住?”

  苻洵表情茫然:“刺史大人在说什么,在下知道什么?”

  郭皓急了,凑到他身边,恨恨逼视他:“萧二郎,整编虎威军是你的主意,瘴疠的讯息也是你透露的。”

  苻洵表情更讶异无辜:“在下只是与好友闲侃几句,何时叫你们兴兵谋逆了?”

  郭皓愣住了,盯着他半晌,忽然咬牙切齿地笑起来:“好,好,你倒是推的干干净净。”

  “萧二郎也是化名吧,我就不信查不出你的身份!挨着翊国的,统共就这几个,拉上你的故国垫背也不算亏!”

  苻洵赔着笑,柔声劝阻:“大人莫急,在下不是正在想法子么?”

  郭皓重重一拂袍袖,冷哼道:“现在知道服软了……法子想出了没有?”

  “当然有啊……”苻洵眉眼带笑,缓缓靠近他,将双唇靠近他耳边,忽然神色一冷,手臂短促有力地刺出,“滬南这块地,我懒得继续玩了。”

  白袍卫同时刀剑出鞘,一簇簇血花在林间绽开,郭皓的随从应声倒地。

  弯月刀没入郭皓体内,再被利索拔出,带出一簇高高的、激射的血花。苻洵飞速侧身避开,振了振披风,嫌弃地拂过溅上去的血点。

  “好脏!”

  他抖落刀尖的血迹,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擦过刀锷时动作轻柔了些。

  第77章 劝降

  这柄弯月刀,身似一泓秋水、锋如一痕冰霜,除了更长些、宽些,连弧度都与他赠舜英那柄一模一样,刀锷处錾刻两个篆体——飞星。

  舜英手中的那柄,刀锷有一处小小凸起,凝固着素白的秘银,将原本錾刻的两个古篆填埋掩盖——纤云。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征和十九年,苻洵回到荣国,寻遍名山大川,一边拜师学习与她路数一致的武艺、一边搜集铸刀材料,集齐之后交由玉照最好的铁匠千锤百炼,终成这一对银白的好刀。

  栎东白水重逢之后,他亲手一笔一笔刻下刀名,却未能在灵昌送出。

  一如那绝望的爱意,被弃置在阴暗的角落里,落满了尘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终于在永平一年九月二十一,同时得见天日。

  “都处理干净了”,郎琊走过来,恭声征询,“主子,人证已死,翊王查不到咱们头上了。”

  苻洵颔首:“地瘴线的事阴差阳错,木石阵之事并无证据,元旻不会以此轻动刀兵,也不至祸延故国。”

  秦川犹豫半晌,试探着问:“可褚娘子也知道。”

  嘴唇被咬出的破损已结痂、却依旧隐隐刺痛,苻洵的眼神柔和而落寞:“她不会说的。”

  “况且,我一直告诉她,与我来往的人是郭洋。”

  秦川忧虑道:“他们碰面了,咱们不就……”

  郎琊撞了撞他胳膊,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若你是郭洋和褚娘子,会主动说、主动问?况且,就算对方说了,你会信?”

  苻洵笑而不语。

  郎琊又说:“主子,月初有消息说,翊军在乌桓之战大捷势在必行。这南边不玩了,北边也结束了,咱们下一步如何布局?”

  “北边不会结束”,苻洵笑了,“只要元昙就这样嫁给冯彬,北边的事,才刚刚开始。”

  “元昙……半山居……”,他突然神色一僵,“我枕头边那匣子画呢,你们收哪儿去了?”

  秦川愕然:“好好的,谁去摸主子的床?”

  郎琊忙宽慰:“七公主既与褚娘子交好,想必会替她遮掩。”

  苻洵点点头,仍有些忧心:“但愿如此,寻个时间再去找找罢。”

  秦川松了口气:“如今河州事毕,陛下也正想方设法寻主子回去,咱们何时动身?”

  身后几十丈远处人声熙攘,苻洵转头看去,那是密林里的一条石径。

  以郭洋为首的虎威残部,正前呼后拥挟持着舜英走向群山深处,开阳和天璇、天玑率下属,在树梢林间散成阵型,一路跟着、围着、替她戒备。

  不禁摇头喃喃:“你总这样孤身犯险……”

  想了想又说:“先不回灵昌……时机未到,至于怎么答复哥哥,就说锦瑟有孕需要人照顾。郎琊你先带一队人去维阳,时刻留意两国动向,我跟秦川还要在这等等。”

  秦川立即遵命,却又转头看向扬澜湖里星罗棋布的战舰,不满地问:“主子,你说永平王有这么多兵,为何不直接打进来,倒让褚娘子涉险?”

  苻洵收敛笑意,肃然道:“因为永平王恭俭爱民、仁厚礼贤,不愿寒滬南两千万人心。”

  “因为翊王后深明大义、博爱众生,不愿治下黎民再历战火。”

  郎琊瞠目结舌,看了看苻洵、又与秦川交换了个眼神。

  苻洵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你们想说什么?”

  秦川小心试探:“主子,你不是一向与……”

  “我是与他不对付”,苻洵笑了,举起水袋,放眼北望,遥遥敬祝,“可他是一位贤明的国君。”

  “翊国有元旻坐镇,固若金汤,我们终其一生、都寻不到任何时机。”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

  “只有他,配作我的敌手!”

  .

  暮色乍起,舜英被虎威残部押回大营,当她走过木头搭建的、歪歪斜斜的辕门,看清整个大营时,不由地一怔。

  她之前随元旻巡幸八方军营,从未见过如此寒碜残破的营地。

  上千个帐篷,由歪歪扭扭的树木搭成、蒙着补丁重叠的泛黄布幔,掩映在潮湿的森森老林中。

  一些挖进山腹的巨大山洞,极珍惜地铺着油纸布,充作他们的粮仓、兵器库、药材库。

  这个时辰,别的军营已是夜深千帐灯,唯独这里一片黢黑,静得像坟墓。

  军营的一个角、用石块垒砌成墙,隔出一片空地,搭着几百个较完整的帐篷。

  “那就是我们染病的兄弟”,郭洋抬手指向那个角,语气带着见惯生死的麻木,“先前送的药不管用了,他们只能等死。”

  舜英怔了怔,“等死”二字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郭洋已领她进入帅帐,那是一座较大的山洞,洞中伐木搭成桌椅、数十张简易的床,这就是虎威残军所有将领的住所。

  在这陈破简陋的山洞中,唯有案后那张泛黄的舆图干净整洁——尚未并入大翊版图前的滬国。

  能想象到这群糙汉子如何在日晒雨淋、缺吃少穿中,精心呵护着那唯一的念想。

  良久,她问郭洋:“听说你们准备拔营,为何至今未动?”

  郭洋笑了笑:“先是有人不放心生病的兄弟,一直拖着,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舜英眼中带着恻隐:“从燮陵城破、翊军入驻的那天,你们就已没有了胜算,为何不降?”

  郭洋笑容消失,一脸肃然地挺直脊梁、仰起头颅,掷地有声:“莫道山河今便改,国于天地镇长存!”

  “虎威军,组建于五十九年前大滬立国,历四代国君,郭家男儿东征西讨、攘外安内,山河虽已易主,可只要这世上还剩一名虎威战士,大滬便不算亡国。”

  “今翊军兵临城下,我虎威军宁愿全部战死沙场!”

  “我郭洋不会伤害来使,却也请褚娘子莫要夺我气节!”

  舜英沉默良久,抬起头笑了笑:“郭将军若不介怀,可否带下官去营地走走?”

  郭洋思忖片刻,问:“我们不降,翊王是不会支援的。褚娘子在山下说的药材支援之事,可否不要告诉他们,动摇军心?”

  “他们不是软骨头,只是太在意兄弟的性命!”

  舜英颔首:“这是自然。”

  这支曾令大翊闻风丧胆的精兵,此时的营帐并没有多少健壮汉子,多的是年迈力衰的、稚气未脱的,甚至还有些健壮的妇人。毕竟十九年了,没有优质兵源补充,再好的军队也会枯朽。

  见她进来,兵卒齐刷刷站了起来,眼神冷漠而戒备。

  走进一个帐子,她看着个三十来岁的枯瘦汉子说:“五年前水患,你被带走后,家中没了顶梁柱,你家娘子拖着五个孩子很是辛苦,她是在去年过世的,好在你家老大已成人,在外帮佣能养家糊口了。”

  汉子愤怒地说:“你骗人!”

  舜英笑容淡淡的:“你家娘子左边脖子有块黄斑,像片树叶,你家老幺走路有些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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