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58)

  “正是如此”,元旻颔首赞许,“给你人、给你兵,还是那句话,你只管去做。”

  舜英眼圈发热,沉声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元旻展眉笑了,一瞬不瞬与她对视:“阿英,你不要成天想这些国士不国士、死不死的……我要你好好活着,做我的妻子、与我白头相守。”

  “我这半生太累,已经没力气再从头了解一个人、信任一个人,再去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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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元旻卯初便醒了,轻手轻脚起身换衣,去校场舞了几圈剑,不经意间东方已露白。听到靶场传来马嘶声、喝彩声,来了兴趣,挽剑回肘,反手将长剑隐在身后,信步向靶场走去。

  元晞带着几名卫尉寺的武官将一人围在中间,看得心潮澎湃。

  只见几匹马背上立着稻草人,稻草人脸上贴着画圈的白纸,在离他们百步外兜圈子,正中那人一身石榴红交领箭袖长袍,眼睛蒙着两指宽的玄色丝带,左手挽三百斤强弓,右手三指扣在弦上,张拉如满月的弦上搭了三支羽箭。

  马慢跑起来,那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微风带起他额角两绺乌发,玄色丝带下的双唇不点而红,美得不可方物。他忽然松手,锐响破空,三支箭、箭无虚发,深深钉入稻草人脸上白纸、圆圈正中。

  元晞带头叫好,其余武官也连连称赞。

  元旻默不作声看了半晌,隐隐心惊,苻洵较上次道别,不仅容貌更盛、身姿更挺拔,还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沉潜刚克。

  场中苻洵从背后箭筒再取出一支轻箭,食指、中指及无名指夹住箭尾、慢慢扣到弦上。忽然仰起头,霍然旋身转向、手指一松,箭去如流星。

  元旻头顶的天空,一只大雁长声哀嚎着坠落下来。

  看得兴起的元晞和几个武官,顺箭去的方向回头,震悚大惊,忙齐齐下跪拜见。苻洵听到声音,也赶紧放下弓、扯落眼上绸带,慌乱地屈膝下拜。

  元旻唇角微微弯起,眼神冰冷,就那样八风不动、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苻洵。

  空气凝固了,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几人额头冷汗涔涔,元旻仍没有叫他们起来的意思。

  注视了不知多久,才抬了抬手。

  元晞忙道:“谢陛下宽仁,咱们自去领五十军棍。”

  元旻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卿请自便。”

  元晞如蒙大赦,忙不迭拉上那几个武官谢恩起身,一群人鸟雀似的散了。只有苻洵仍双膝跪地,上身挺得笔直,垂目盯着地面。

  元旻唇角那丝笑意也散了:“建业侯非朕臣属,不必行此大礼。”

  “外臣有一事请奏”,苻洵不卑不亢道,“外臣游历四方时,机缘巧合得了些中原没有的秘药,对肺腑内伤效用极好,欲献给陛下,权作两国交好的一点彩头。”

  元旻瞳孔急遽收缩,唇角勾起冷笑:“我泱泱大国,有的是名医良药,用不着友邦来操心王族家事。”

  苻洵沉吟片刻,一声不吭解下腰间佩剑,平平举过头顶,递到元旻手边:“外臣有幸得陛下青眼,烦劳贵邦国尉大人游说,愿为翊臣,效忠陛下。”

  元旻眼神带了一丝玩味:“棠棣情深、大好前程,建业侯竟能如此果断抛诸脑后,不知敝*国需要开出何等价码?”

  苻洵姿态极低地埋头,轻声道:“有一故人,追随良人入翊为臣,又为此良人百孔千疮、九死不悔。我不奢求什么高官厚禄,只愿与故人同朝为官,倘能以朋友之谊照望一二。”

  元旻直勾勾注视着他:“建业侯既知她心甘情愿追随朕,更应知道她已名花有主,不缺你这居心叵测之人的照望。”

  苻洵俯身再拜,声音与姿态更低,挑明了说:“外臣与褚少卿打过照面、见她似乎饱受内伤磋磨,外臣如今无半点非分之想,只愿她福寿康宁,求陛下允外臣略尽绵薄之力。”

  元旻沉吟片刻,寒声道:“褚少卿托朕转告建业侯,此生只饮翊泉水、只用昇阳药,若因此性命垂危,她自承因果。何况——如今无非分之想,那就是以前曾有过?”

  苻洵难以置信地抬头仰视着他,双眸如封存着燃烧火焰的冰层,神情尽是嘲讽:“我有没有过非分之想、你不心知肚明么?不过事到如今,这争抢的心思,却大不过她的性命安危。”

  旋即他清醒过来,头埋得更低,肩头微颤声音低哑:“好教陛下得知,她若安好,外臣愿放弃一切权势和志向,换她与陛下白头偕老,外臣所求,不过她一世美满,何错之有?”

  元旻直勾勾盯着他,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冷笑着一字一字道:“你敢看她、想她、觊觎她,就是错;你敢对她有过非分之想,就是错;你明知她追随于我,还成天在她眼前晃悠,就是错;你至今仍越俎代庖,惦记她的安危,就是错。”

  “朕的女人,莫说是受伤,就算是薨了也该埋进阳华山,化成了灰也该在我元氏王陵,与你个外人何干?”

  语罢,拂袖转身离去。

  元旻离去得很远了,苻洵仍孤零零跪在原地,胸口因悲愤剧烈起伏,一滴又一滴泪水盈出眼眶,在眼底汇成汩汩两行,流满双颊。

  许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举袖拭去泪水,目光逐渐坚定、骄傲而冰冷。

  从袖袋取出一只天水碧的小瓷瓶,举到眼前,唇角扬起一丝恍惚的笑意。

  “姐姐你看——唯一的活命机会,可他不要。”

  “元旻,埋进阳华山,在元氏王陵化成灰的,只会是你。”

  第46章 醉太平

  龙门行宫以北,夯土为祭台,高九丈,上设条案、四方铜鼎、香炉、五谷;台下挖出三丈见方的土坑,设牛、羊、豕为太牢,以供祭祀。

  五月二十六,元旻与苻沣神色肃穆,携手行至高台之下,土坑之前。二人均身穿玄衣纁裳,配九旒冕冠;元旻衣绘日、月、星辰、凤、华虫,苻沣衣绘螭虎、山、华虫、火、宗彝,下裳一致,均绣着藻、粉米、黼、黻。

  内卫手起刀落,于土坑上宰杀三牲。递上短刀给苻沣,苻沣不敢受,双手呈给元旻。

  元旻也不推拒,拿过短刀,割下祭牛左耳置于金盘,侍从用一只玉碗、两只玉杯接满牛血递到二人身前。

  先端起盛着牛血的白玉杯,一饮而尽。

  而后,元旻以狼毫蘸牛血,在白玉板上奋笔疾书:维永平元年,五月二十六,大翊王谨致誓书于大荣王陛下: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自此保安黎献,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有逾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当共殛之。远具披陈,专俟报复。不宣谨白。

  苻沣也蘸牛血在另一块玉板上书写,除称谓年号有改,其余内容皆一致。

  侍立身后的书吏忙蘸血在绢帛上抄录副本,及至抄录完毕,两位国君亲将玉板置于土坑。鸿胪寺卿周睿才上前,将玉制的圭、璋、璧、琮、琥、璜沉入土坑,示意侍从开始填埋。

  元旻又携苻沣沿台阶逐步上行,走向九丈高台的顶端。

  苻洵站在台下观礼,从祭典开始至此刻,他都满脸凝重。直到苻沣背对他走向高台,唇角突然绽出一抹玩味的笑,转身,慢慢走向远离祭台的檐下。

  掩映于深碧树丛中的檐下有一个石桌,上面放着个圆形沉香木托盘。

  高台上,礼乐齐鸣,元旻和苻沣共同托起五个不同颜色的酒坛,依次往五个玉杯倒入清浊不同的酒水,六瑚已馈、五齐流香。

  苻洵在石桌前坐下,从托盘中取出瓷杯,从袖中取出那只天水碧的小瓷瓶,倒入三滴药液到杯中,再端起茶壶,往杯中缓缓注入沸水,茶香四溢。

  高台上,侍从端上两杯酒,元旻、苻沣拿起小刀刺破手指,往金酒杯中各滴入一滴血。

  一如去年秋天,苻洵守在蒙舍王城半山木亭,从袖中取出黑色的瓷瓶,将药粉抖入酒坛,抱起酒坛缓缓摇晃均匀,看着那无色无味的药粉消解于酒液之中。

  高台上,溶了两人血液的酒液被端起,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一如去年,在那木亭中,元旻接过苻洵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

  苻洵转头看向高台,台上二人正在焚香祈祷,煌煌日光照得他头晕目眩。看得久了,他忽然弯了弯唇,笑容恍惚而冰冷。

  祭告什么呢?“有逾此盟,不克享国”么?

  一纸盟约,能苟且几年和平?

  哪个强国不曾借道义之名,肆意欺凌弱国?哪个弱国要安稳度日,靠的不是厉兵秣马、死守疆域?哪个国家要壮大,靠的不是攻城略地、侵吞别国?

  那么多盟约被撕毁,受了神明报应的毁约国有几个?

  礼乐渐止,祭告完毕的苻沣走下高台,看到满脸关心的幼弟迎上来,递过一杯茶水。于是欣慰地笑了,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一如去年,在那木亭中,苻洵目送着元旻走远,从袖中取出那只天水碧的小瓷瓶,滴了三滴到酒碗,再倒入酒液,端起来,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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