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4)

  话是对武煊说的,却一瞬不瞬盯着阿七,笑容好似长在脸上的面具。

  武灿犹自撒娇:“六哥,好久不见,阿七是不是又长好看了些?对啦,阿七怎么不在?阿七呢阿七呢?”

  武煊头都大了,一边对沉默的两人赔笑,一边赶紧拖走聒噪的妹妹:“走看灯会去,哥带你逛街……”

  兄妹二人笑闹着跑远了,元璟仍盯着阿七,一言不发,周围的气流似乎有所感知,也逐渐凝固。

  就在阿七心虚得快绷不住时,元璟不紧不慢走到主位坐下:“跪下。”

  阿七双腿一软,穿着元旻的衣袍就弯膝跪下。

  元璟闲闲道:“阿旻在哪?”

  阿七声如蚊蚋:“师父我……”

  元璟冷哼:“易容术学成这样,也敢拿来糊弄为师。”

  阿七跪在地上低着头,感觉快要窒息了,正编着措辞想狡辩,门外忽传来一声轻笑:“愚侄既已好好回来,九叔何必在此吓唬阿七?”

  阿七如遇大赦,偷偷瞟了一眼元璟,起身小跑着迎出门外。只见元旻唇角噙笑,穿一身玄色劲装,正风尘仆仆沿着楼梯拾级而上,到门口时对她说:“去更衣罢。”

  又躬身行礼:“请九叔安。”

  元璟怔了怔,如梦初醒般,一把拉住这个令他担忧数载的少年,摸了摸头顶、捏了捏胳膊,又轻抚脸颊:“高了,也壮了,长硬朗了,好啊,真好!”

  紧紧抱住少年,放声大笑,泪如雨下。

  元旻脸上仍挂着纹丝不动的端雅微笑,款款道:“几年不见,九叔风采更盛了。”

  “臭小子,还是端着这副老成样子”,元璟笑骂,忽然想到什么,笑容瞬间消失,冷哼斥责,“栎东的那些事,你早被人盯上了,简直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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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元璟率使团乘车从龙骨关入荣国,车辙碾出的狭道衰草满布,行行停停十余天,才出现可驷马并骖的宽阔官道,此时距册后嘉礼尚有月余。

  他并不急于去灵昌觐见永兴王,反而向苻沣陈述狭道坎坷、人困马乏,想在英平郡休整几天。元璟喜欢游山玩水是列国出了名的,苻沣并不多作计较。

  元璟一边佯作四处玩耍,一边派心腹先行潜去灵昌质子府与元旻接应,派出的人却似泥牛入海。

  一筹莫展之际,冷不丁撞见了熟人。

  那一日,栎东鹿鸣茶肆,元璟临白水而坐,波光潋滟,秋风送来画舫上沁人心脾的丝竹之声,恍惚是《白雪》,数月来的焦躁也平复了不少,遂合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雅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武煊关切地问:“此行可顺利?”

  阿七淡淡回复:“还行。”

  武煊忙追问:“可有所获?”

  “噤声”,阿七压低声音说,“回去再说。”

  而后便是静默,门开了又关,极轻的脚步声远去。

  元璟噤屏息凝神听了半晌,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男子浮浪的笑闹声,而后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喝止调笑,带着恭敬温声道:“在下昨夜梦到洛川水神赐我一枝芙蕖,原是应了你我重逢。仙子姐姐,可否赏光移步敝间,品茶听曲?”

  阿七默了片刻,平淡而简练地吐出一个字:“滚!”

  元璟笑着摇了摇头,暗叹几年不见、阿七这狗脾气一点没变,一直侧耳倾听到接连的四声“噗通”落水。

  紧跟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叫,还有那群纨绔惊慌失措的交头接耳:“捞上来啊,小侯爷看上的人别想跑,快下去!”

  元璟摇头,暗想该早点去灵昌了。

  那几个人的水性他从不担忧,只是不知如此隐秘是为何事,等见了元旻需仔细问问。

  起身刚要走,隔壁却又有人坐了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之声,随后有人禀报:“侯爷,那几人只在此坐了坐,并未留下什么。”

  少年的声音再次传来:“无妨,我认得上阳武家的老六,另一位也肯定跟翊国质子府脱不了干系。”

  “是否封锁河道,搜找二人?”

  “好歹是大国质子,不至如此,随他们去吧”,那小侯嗓音带着笑,“咱们这半月盯着武煊,在栎东寻得不少好东西。莫邪,我们还是先回郡公府,与三哥商议一番,再作定夺。”

  英平郡唯一的郡公,正是荣国永兴王苻治的三弟——苻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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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沣很出名,因为他仁义礼智信俱全,名副其实的君子。荣国这王室,废物草包当道,苻沣是极其稀有的例外,也因此被苻治忌惮。

  幸亏,孟太妃还有另一个儿子,建业侯苻洵。

  其实苻洵名气更大,只是跟苻沣截然相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

  小小年纪一身纨绔习气,未领过一官半职、不曾在任何衙门军营历练过,可谓毫无建树。除了一副精致漂亮的好皮囊,没有半分让人记忆的特点,生动阐释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苻沣大苻洵十几岁,对这幼弟颇为怜惜,就藩英平郡之后,先是怕他小小年纪、在灵昌缺少年长者的照拂,上书要将苻洵接到自己封地,毫无意外被拒了。

  这世上哪有爹妈还活得好好的,把儿子交给兄长养的道理?

  后来不知怎么的,苻洵莫名其妙被送到翊国昇阳为质子,小小年纪不得不逢迎昇阳那堆衙内,然后在应酬交际间染上了笙歌燕舞的习气。

  等他被送回国,已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苻沣却仍担心他在灵昌缺少管束,被一帮败类带得更不堪,又多次向永兴王苻治请旨。

  这一次,苻治答应了。

  苻沣太聪慧能干,刚好有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拖拖后腿,连猜忌之心都少了几分。于是苻治赐给苻洵一个“建业侯”的虚爵,又令他二人无诏不得回京,远远打发掉这别如云泥的两兄弟。

  后面就是世俗喜闻乐见的兄友弟恭,苻沣终究把这堆扶不上墙的烂泥,硬生生带出了点人样。

  却也只有一点人样。

  那天在鹿鸣茶肆,元璟本想施展轻身工夫跟上苻洵,探听个只言片语。却见暮色渐起,如彻夜未归怕引使团怀疑,只得一路纵马先回英平郡首府镇安,再作打算。

  岂料刚回驿馆,副使姜环便来报,英平郡公下帖,邀他次日过府一叙。

  苻沣颇爱金石,偶得一古碑,想到元璟对古玩金石颇有涉猎,便邀其同赏。

  元璟走入郡公府书房时,窗下一尊蓝釉狮耳香炉,倾吐着丝缕白烟如水流泄,浓浓的沉水香凝在室内,这熏香……

  苻沣见他神色有异,笑道:“鄙人一介武夫,却也敬重清流学问,知襄侯赏光,特沐浴焚香以示郑重,襄侯见笑。”

  元璟忙笑道:“郡公言重,愚下不过觉这香气味醇正,一时陶醉罢了。”

  苻沣松了口气道:“鄙人也不识香道,这块香是上赐的,合该与襄侯这等清贵人物相配。”

  二人自谦推让半刻,元璟的心却越来越沉。

  第3章 鸿鹄之志

  苻沣确实不懂香,将这沉水香熏得再浓,也遮不住那缕即将消散的雪松、白檀和冰片。

  五钱沉香、三钱雪松、二钱白檀、一钱冰片,以沉香之醇厚、蕴雪松之温润、合白檀之清苦微甘、沁冰雪之凛冽,嗅之静气凝神、清冷高贵,正是元旻从小用到大的熏衣香。

  三日之后,使团启程南下灵昌,苻洵押送英平郡上贡的贺礼,与他们结伴而行。他却在偶然一瞥间,恍惚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沉住气等了半天,才看清那背影酷似元旻的,是一个面貌无半点相似的小兵。

  更匪夷所思的是,十日后抵达陪都金阙时,那背影与元旻相似的小兵,也消失了。

  而苻洵一行人却言笑晏晏,似乎谁也没发现少了个人。

  元璟心事重重直到册后大典,观礼人群中的阿七扮相举止与元旻分毫不差。但阿七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熟悉不过,再好的伪装也被他一眼看穿。

  这彻底引爆了他心中巨大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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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子府起云楼,已到了掌灯时分,屋内的长谈仍未结束,元璟一忽儿哭哭笑笑,一忽儿札手舞脚,元旻却一直波澜不惊,温言细语应对自如。

  果然,元璟什么都没问出来。

  也对,从小就套不出话的人,大了还能被问出什么才是见鬼。

  阿七无声地笑了,倚着窗外梧桐树上的枝桠,嗅着桂子甜香,身子悠闲地斜靠着,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起云楼周遭。

  忽然直起身来。

  掌灯婢依次进入各院,一间间屋舍逐渐亮起灯火。行至起云楼下时,侍立门口的女官春羽对掌灯婢说了什么,然后从掌灯婢手中接过烛火,对左右吩咐了几句,上了楼。

  阿七松了口气,慢慢躺了回去,忽见朝晖堂的侍女翠墨避开人群悄悄走了过来。忙起身、足尖轻点、长臂一舒,从花窗“飘”了进去,朗声道:“殿下,小厨房已备好晚膳,再是叙旧也该保重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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