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35)

  对面门舰上,云飞燕回头深深看了景樊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在她的身后,景樊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景樊在倒地之后,由兵士搀扶着站起来,躬身、对着正在远去的西陵水师遥遥一拜。

  元旻站在船头甲板上,凝视着飞速分开的波面,忽然道:“开阳就在西陵,靠岸后,你先跟他去龙城司南侯府?”

  阿七正埋头擦拭他的佩剑,一听这话讶然抬头:“主上是别有交代?”

  元旻摇头:“崔长治的军营,太森严了,此行我并无十足把握。”

  阿七注视他的背影,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正因危险,卑职才更该紧随主上。”

  元旻转身看向她,眼神复杂而不解,柔声问:“你不是说想功成身退么?何不早些避开危险,留好这条命?”

  “不是还没功成么?”阿七眼神满是疑惑不解,“卑职发了誓要追随的,就算要退,也要确定殿下安然无虞吧。哪有主上身陷险地,作护卫的反倒酣然高卧的道理?”

  元旻手一颤,声音带了几分急切:“你还愿意与我同生共死?”

  阿七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依然单膝跪地,举起右手、紧握成拳按在心口上,神色肃然地抬眸仰望他,语气坚决:“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从前是,现在也是。”

  元旻唇角不自觉上扬:“好,我们就像以往那样,龙潭虎穴也同进同退。”

  阿七笑了笑宽慰说:“殿下莫要多虑,崔夫人当年犯下谋逆大罪,先王仁慈才未祸延崔氏全族,崔长治哪来的底气同主上叫*板?”

  元旻叹了口气:“你可知,当年父王对我如此看重,却拖了多年没有立储?”

  阿七蹙眉思索:“不是因为先王当年春秋鼎盛么?不,那只是台面的说法……难道?”

  元旻点头:“正是因为元矅。”

  第27章 主辱臣死

  元矅是崔夫人所出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昭王第八子,这个被以日月星辰赋名的王子,从小就表现出不输元旻的聪慧,却比元旻更活泼外向,又是崔夫人所出,深得昭王喜爱。

  那孩子比元旻小七岁,若长到现在,也该十三岁了。

  可他长不到十三岁了,征和十九年的春天,那孩子溺死在毗邻兴庆宫的一方荷塘之中,永远留在了八岁。

  冯姮脱簪素服,在勤政殿跪了半月,自请失察之罪;元旻被幽禁,景和宫、兴庆宫被翻来覆去查了十几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查出来是浮玉宫的宫人,因族妹被三王子骑马不慎踩死而心怀怨恨,也以此草草结案。

  崔夫人信与不信,却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就有了征和十九年冬,崔夫人携子谋逆。

  “换做是我也不信”,元旻苦笑,“阿曜是在兴庆宫旁没的,他没了后,父王就开始安排分封诸子,获利最大的是我,景和宫和兴庆宫却干净得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干净、太干净了,每个宫人都能充分明证自己毫无瓜葛。

  而与这两宫能扯上关联的主子,包括内外命妇、伴读,甚至是一直行踪飘忽的阿七都刚好有官面的明证。

  阿七忽然疑虑:“那半月我去了何处,怎么没有印象?”

  元旻提醒道:“你当时拿了我的东宫令,去龙津围场救人,花了一个多月送到龙骨关……”

  心头蓦然一动,如此推算,阿七当时解救并护送的人,居然正是苻洵。

  苻洵,又是苻洵。原来他们命中的纠葛,开始得如此之早。

  阿七极力回想了一阵,依旧一脸茫然。

  元旻只当她刻意遮掩,拉回话题:“宫人三千,母后再如何能干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越干净看去就越可疑。”

  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他们母子安排得当、蓄意谋害,先王再包庇了他们。

  于他们,却是有人事先布置好杀局,再把他们母子刻意地一个个摘得干干净净。摘不干净也无妨,搭进去两个天资最高的王子,虽比不得崔氏被杀更能令五姓兔死狐悲,却也差不太多。

  待昭王百年之后,继任者若不继续新政,大权必将旁落勾连颇多的元琤手中;若无足够手腕却强行实施新政,更是斗不过在多家门阀树大根深的亲叔叔。

  阿七捋了捋思路:“元琤从……某人手中得到一种奇毒,伺机下给了先王,再找人杀掉八王子并嫁祸给兴庆宫,同时清理痕迹。如此一来,这莫须有的罪名,兴庆宫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元旻点头:“确实,自从二哥三哥过世,五姓及诸世袭列侯,就对父王颇有怨怼。”

  “他们从未觉着这是谋逆,反一致认为父王培养我,这个流着异族血统的王子为继承人已是不妥,还为他逼反逼死了自己与发妻的儿子。”

  阿七暗叹,大翊门阀错综勾连竟至于此,元旻就算日后继承大统,在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里推行先父遗志,该是怎样艰辛,怎样地心力交瘁?

  忍不住看向元旻,却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眼神复杂而悲伤。

  .

  镇南公府已设立七八百年,地处金州,其周围戎陵群山、蓥山、摩云群山、夔山、木城山东西近千里层峦叠嶂,同时遏长流川的最大支流夏河,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最初的设立,是为了平定群山之中剿灭不尽的匪患,防守蓥山以西的古虞国,以及策应伊河以北的上阳郡。

  开国之初,崔氏祖上为翊太祖得力干将,数百年来不冒进、不贪大,兢兢业业苦守深山,后嗣枝繁叶茂、人才辈出,而其他世家逐渐凋落,金州崔氏渐成五姓之首。

  当年,昭王以罪妃之子的身份高娶崔采薇,得镇南公崔长治倾力相助,才得以在朝中崭露头角、并获得夺嫡的资格。因这份从龙之功,终其征和一朝,昭王都对崔氏子弟尤其重用。

  数十名府兵抽刀亮剑,齐刷刷对准不待传唤、径直往里走的元旻和阿七,二人始终神色淡然。

  府兵一直跟到书房门口,听里面传出中气十足的“带进来”,才刀尖归鞘,放他们进屋后关上门,转身守在门口。

  崔长治年逾六旬、须发花白,却甚是英武,至今仍精神矍铄,正坐在书岸前看兵书。二人进去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身边的次子崔玄武、三子崔玄义、五子崔玄仁亦是对来客视若无睹。

  元旻躬身长揖:“晚辈元旻,见过镇南公。”连请了三遍,一屋子人依然纹丝不动。

  元旻唇角噙笑,好整以暇地拉过阿七,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崔玄武一声断喝:“谁允你坐下的?”

  阿七冷笑:“堂堂大翊四王子,入你臣子内堂,如何坐不得。”

  崔玄义嗤笑:“北宛女人生下的丧家之犬,戕害手足的宵小,也敢妄称王子?”

  崔玄仁则对崔长治恭声道:“父亲,王上正在找寻荣国内乱中走失的质子,咱们是送他去灵昌还是昇阳?”

  元旻依然微笑看向崔长治,八风不动。

  待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讲完,笑意更深,认真询问:“灵昌还是昇阳,国公以为哪里更好些?”

  崔长治冷哼一声,将兵书重重摔到桌上,“见老夫作甚,替你那白眼狼爹请罪么?”

  阿七攥紧了拳头。

  元旻唇边挂着笑,眼神却毫无笑意,注视着崔长治,字字掷地有声:“晚辈来此,请国公支持新政!”

  一语出,四座惊,轰然大笑。

  崔长治像听到天大笑话:“我崔氏世代公卿,为何要支持什么新政,选些寒门微芥上来污了眼?”

  “因为大翊不止是元氏的大翊,也不只是五姓之大翊,更是万民之大翊”,元旻目光霍然冷厉,逼视着崔长治,“而天下,不止一个大翊。”

  崔长治的大笑停了一瞬,笑得更大声:“什么北宛从奴隶中选拔勇士出将入相,蒙舍以斗蛊斗巫擢选历代蛊王巫王,不过是蛮夷小民,国无良才出此下策,我大翊人才济济…”

  “人才济济却不尽出自世家”,元旻张口截断话头,“世家绵延数代,族中庸碌纨绔者有多少,如崔氏子弟才学兼优者又有多少?”

  崔长治笑声止住,冷冷道:“少来戴高帽子。”

  元旻笑容不减:“况世家联姻至今,关系错综复杂,以闻、裴为例,不事军政、专营心机、谄媚逢迎、把持朝堂,竟成顺昌逆亡之态。”

  “强敌环伺,如此朝堂,到底经得起几次风浪?国公若真认同此状,四年前何不振臂一呼支持逆王,也送族中子弟进去分一杯羹?”

  崔长治傲然道:“我崔氏不屑此等蝇营狗苟,况你说的那些寒门微芥,他们只知圣贤书的条条框框,如何比得上我崔氏千载家学?”

  元旻不疾不徐,针锋相对:“那就先入仕微末小官,再考校功绩,逐步擢拔,一群干干净净从耕读之家成长起来的文官,司农、司工、司造,哪样不比那些五谷不分的纨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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