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34)

  “得知冯兄即将归乡,特来送行。”

  两天不见,他清减很多,眼眶微微凹陷,眼神却十分平静。目光下移,左侧颈部有一条突兀的刀伤,血淋淋横在那,离颈部动脉只差半分。

  阿七骇然一怔,失声惊呼:“你脖子怎么了,疼么?”忘了元旻还在,靠上去仔细端详。

  苻洵微笑着注视她急切的模样,温柔地说:“多谢关怀,以后都不会疼了。”

  阿七松了口气、点点头,旋即回身向元旻跪拜,请求先下山整理行装。

  元旻静静看了她半晌,点头应允。

  若有所思地目送她越走越远,远到看不见了,才回过神来看向苻洵:“多谢相送,愿侯爷此生所求,都得偿所愿。”

  木亭内的桌上摆着两只空碗和一坛酒,桌旁有一桶清水。苻洵先将酒碗浸入清水、洗净纤尘,再用洁白无暇的丝帕擦干水珠,最后捧起酒坛、将酒液斟满两只酒碗。

  苻洵将其中一碗递给元旻:“以此薄酒,谢殿下救命之恩。愿殿下此去,所向披靡、大业得成。”

  元旻瞥了他片刻,唇角噙笑,温声说:“举手之劳而已,恭喜建业侯能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

  苻洵笑容泰然:“在下年幼失怙失恃,颠沛流离至今,现得一安身立命之归宿,实乃毕生之大幸。”

  语罢,举起酒碗,将碗中薄酒一饮而尽。

  元旻微笑颔首,也举起酒碗,将碗中薄酒一饮而尽。

  .

  阿七随元旻离开蒙舍王城后,跟着寨民往东北行了快二十日才出蒙舍北限。

  已至八月,秋风逐渐萧索,林间偶有金黄的阔叶飘摇坠落,地势也逐渐平坦,但见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这二十多天,元旻一路始终神色淡漠、若有所思,除了必要的寥寥数语,几乎一言不发,阿七也默默跟了一路。

  元旻止住步伐,垂目轻声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阿七一怔,立即噗通一声跪地,高喊道:“卑职有罪,请主上责罚!”

  元旻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阿七将短刀平平举过头顶,递到元旻手边,正声道:“其罪一,早知“七情”是谁交于元琤未及时上报。”

  “这个我早猜到了,毕竟来蒙舍国正是受他指引”,元旻平静地打断,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惊讶和失望,“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杀了他?”

  “他一弱国质子,迫不得已的保命之举,卑职觉得不该严加苛责”,阿七将头埋得更低,刀抬得更高,下定决心艰涩地说,“其罪二,因卑职的一点私念,向主上求一个恩典:事成之后,请允卑职功成身退,不再随侍主上左右。”

  元旻身躯一震、如坠冰窟,惊愕地看向她,呆愣半天回不过神。

  阿七没有等到他回复,想了想继续说:“卑职绝无背主之意,主上若有疑虑,卑职即刻以此明志。”

  话音刚落,短刀已然出鞘,唰地挥向自己脖颈。

  “住手!”元旻瞬间怒了,一把攥住她挥刀的手,反手一拧,她手中短刀掉落在地。

  他没有松手,攥着她的手狠狠往上拉,将她拉得站立起来,逼视着她,一字字问,“看好了,我是谁?你又是谁?”

  阿七避开他目光,声音弱下来,却毅然决然:“殿下是大翊未来的王,也是我唯一的主上;我是你的东宫伴读,也是你忠诚的追随者。”

  “好!好得很!”元旻冷笑着倒退了几步,突然不认识她了,“转过来,看着我!”

  阿七抬头,两眼泛红,目不转睛与他对视。

  元旻与她对视许久,眼神逐渐黯然,弯了弯唇角淡淡道:“出了这个林子,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忘了吧。”

  阿七眼圈更红了,埋下头轻声道:“好。”

  他唇边依然挂着笑:“你走前面去探路吧。”

  阿七不明所以,却还是顺从地捡起短刀收回鞘,恭恭敬敬地面向他、躬身退了数步,才转身向江边走去。

  目送着她走远,他抽出腰间佩剑,透过光亮如镜的刀身与自己对视。许久之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声悲怆。

  那湾清澈水池外的耳鬓厮磨,三江村荜门蓬户的同床共枕,密林里心有灵犀地并肩作战,碧水河畔篝火堆前的婆娑起舞,百年雪松上随风摇晃的心愿木牌……

  那些温柔旖旎的画面,一帧又一帧碎在眼前,其他画面一帧帧挤进来。

  红梅树下痴痴仰望的眼眸,吊脚楼曲廊上越靠越近的两张脸,相对无言泪千行、轻柔的抚摸,重逢时难以克制地关怀……

  江风吹过来,吹得他心都凉透了,抬头闭上眼,两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一个多月,就差一个多月……”

  “相依相伴十八年,还不值你们寥寥几面?”

  他的唇角因悲愤而颤抖,霍然回身,长剑划出一道雪亮弧光,指向西南。

  “你也要背弃我,就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背弃我!”

  .

  元旻脚步飘飘忽忽走到江边,阿七正站在那看向空荡荡的波面,一脸郑重和诧异。

  此刻的长流川,不似往日帆樯如云,极目望去只见烟波浩渺、无半片帆影,更别说守着等他们的那艘船。

  元旻看了看四周,从林子里拖出一艘朽烂的木筏,拢了一堆柴叶在上面,点燃,用足力量往江心一推。木筏飘出不足十丈,对岸翻涌的雾气里飞出数枝羽箭,夺夺夺将木筏钉得跟个刺猬一样。

  阿七微愕:“戒严了?”

  元旻点点头:“怕是已跟荣国开战了,取几个信号烟花来。”

  阿七忙从包袱里拿出五个烟花给他,见他正对方才羽箭射来方向逐一放出,有点着急:“殿下,那可是翊国西陵水师。”

  元旻好整以暇道:“你猜,我当初为何要在西陵上岸?”

  很快有战船靠来,甲板上水手连连高声呼喝,元旻却巍然不动地站在岸边,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直到水手放下跳板走下来,才出声问:“西陵水师指挥使周士承何在?”

  声音沉稳而平静,却蕴着风雷之势。

  水手大怒:“竟敢直呼指挥使名讳!”

  阿七走到水手面前,出示东宫令,厉声呵斥:“放肆!”

  该船管代忙迎下来,恭声道:“实是不知殿下驾临,指挥使领命出兵,估摸着已到阜门峡了。”

  “果然沉不住气”,元旻冷冷嗤笑,“立刻派快船,送本宫去阜门峡。”

  商船半个多月的路程,战船只用了一天一夜。

  刚靠近主舰,阿七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有些耳熟:“我娘只是一介商妇,求大人放她一条活路。”

  她顿时心一沉,与元旻对视一眼,表面不动声色,却已等不及放下跳板,就地借力几步跃上主舰甲板,高喝:“住手!”

  果然一眼就看到跪地哭求的云秉奕,而主舰前端早已架起数架弓弩,对着雾中隐隐绰绰的一艘战舰蓄势待发。

  景樊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带着泪意:“燕燕,回去吧,不值得。”

  阿七拿过千里镜看向对面,霎时惊呆了。

  只见景樊头发蓬乱、满脸黑灰、全身血污、战甲破损,仍杵一根长槊强撑着,在船头站得笔直。云飞燕双臂大张站在他前方,面向着这边,就那样纹丝不动地、挡在他与翊国战舰之间,推不动也拉不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臣周士承,征和八年武进士,现任西陵水师指挥使,拜见四殿下!”

  元旻冷叱:“收起弩箭。”

  周士承的声音不卑不亢:“臣如今领王上之令攻打渝安,敢问殿下如何叱令臣收起弩箭?”

  元旻容色凛然,一字字道:“你起兵,奉的是逆王的令,如今叱令你停战的,才是大翊正统的王!”

  周士承一挥手,带出一排双手捆缚身后的人,为首的一位看服饰是文官。他指向那位文官,又问:“闻烨大人乃是闻氏三房嫡长孙,也是现今王上钦差的水师督军,敢问殿下如何处置?”

  元旻面无表情走过去,拔出佩剑决然挥落,闻烨顿时血溅五尺、身首异处。然后,他将滴血的剑丢给阿七,环视四周众军,声音平静而冷漠:“攀附逆王,诛无赦!”

  周士承“锵”地跪地,高呼:“臣周士承,遵王上谕令,西陵水师之中有攀附逆王之人,杀无赦!”

  甲板上所有武官、兵士也随周士承铿然下柜,齐齐高呼:“王上万年!谨遵王上谕令!”

  早已被周士承清理出来的元琤耳目,被捆缚双手纷纷推到甲板上。兵士们手起刀落,血如泉涌,将长流川晕出一片殷红。

  元旻一言不发,目光冷冷扫过周士承。

  周士承头埋得更低:“谨遵王上谕令!”

  站起来,反身面向众将士,高声叱令:“西陵水师众将士听令,停战,返航!”

  哭求半晌的云秉奕终于松了口气,四肢颤抖着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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