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86)

  然后,她满脸遗憾对那些涕泗横流的人说:“下辈子,记得做个人,别做畜牲。”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像下了一阵急促的雨,箭簇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密麻麻在人群里穿梭,交织成无数张锋利的天罗地网。

  羽箭刺破长空的呼啸,箭簇没入血肉的声音,金属刮擦骨骼的声音,鲜血喷涌的声音……

  屠戮,纯粹的屠戮。

  放箭之前,苻洵忽然不动声色驱马走了几步,将冯叶挡在身后。同时,舜英悄然握紧桑珠的手,那手冷得像冰块、不由自主打着颤。

  渐渐地,怒骂声、求饶声、哀嚎声逐渐稀少下去,营帐间寂静如死。

  舜英盯着满地尸骸和鲜血出神,搓了搓桑珠的手:“怕吗?”

  桑珠喉咙发干,迟疑地点点头。

  舜英笑了:“再害怕,你的背也很直、你射箭的手没有发抖,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

  她看向南方,怀想道:“我第一次杀人,吐了几天几夜,什么都吃不下。”

  桑珠结结巴巴问:“你那时候才多大?”

  舜英声音很平静,带着沧桑:“十六岁。”

  冯叶小心翼翼从苻洵背后探出头,只瞥了一眼,喉咙立刻发出咕噜闷响。苻洵反手遮住他眼睛:“想吐就吐吧。”

  冯叶俯身吐了几口,羞得满脸通红,竭力挺直脊背:“我……我不怕,我要做最勇敢的武士。”

  “叶儿,你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苻洵轻柔地替他抚着背,“面对死人,会害怕才是人之常情。”

  冯叶问:“姑姑说,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叶儿不想这么没用。”

  “可你只是个孩子”,舜英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我们大人征战沙场、伏尸百万,正是为了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必勇敢善战、也能生活得很好。”

  耶拉部聚集起来的首批武士被屠戮殆尽,牧民们藏在马厩或羊圈里,也被拉出来,聚集在帐篷中心空地上。

  女人和并不强壮的男人、匍匐着跪在地上,爬行到桑珠脚下,用额头触碰她的鞋背。桑珠眼中露出恻隐,又转头看向舜英,舜英眼皮都未掀动。桑珠忐忑数次,好不容易硬下心来,却只见一位老汉手脚并用匍匐过来。

  那老者背驮得厉害,须发灰白潦草,在风里颤抖,每爬行一步、都要咳喘几下,终于跪在桑珠脚下,颤巍巍用额头去触碰她脚背。

  桑珠心下不忍,弯腰伸手去搀扶。

  惊变起于须臾,坐在一旁的舜英闪电般舒臂,雪白长鞭像灵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形,那老者以不符年龄的敏捷向后闪开,“叮”,一*痕寒芒从他袖间摔落,嗑在石头上一声脆响。

  桑珠捡起刀,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老者:“不打仗,不好么?”

  老者狠狠啐了一口:“卑鄙懦夫!大草原的儿女,永不为奴!”

  “你们永不为奴,我们就活该被奴役、被虐杀?”舜英唇角勾起凉薄笑意,眼神冰冷似是没一丝情绪,向身后谢恬挥了挥手,“推一架车过来。”

  苻洵一震,忙握住她的手,那手冷得像霜雪、正因激愤而发抖,他被冰得一颤,顾不得众目睽睽,急切低唤:“姐姐不要……让我来,你不要弄脏自己的手……”

  他看到她眼圈有点红,似有泪光一闪而逝,却不过须臾。

  就像,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没关系,都一样”,舜英扯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洵,我说过,万人、十万、百万的杀孽,你当得,我也当得!”

  然后,她转向桑珠:“看好了,小人畏威不畏德,和平需要在建立斗争之上。”

  耶拉部数万男丁被驱赶到空地上,身高过车轮者,斩!

  有孩童瞪起满眼仇恨,死死盯着坐在前方的数人:“等我长大……”

  “你长不大了”,舜英不惧不避与他对视良久,似想起什么,冷笑着一字一字轻声说,“把车轮平着放!”

  瞬间,不止耶拉部被杀剩的妇孺,苻洵和谢恬也惊恐睁大了双眼。

  三月二十下午,咸宁帝征耶拉部,族中男丁高过车轮者尽皆受戮,孩童中有不臣者、也被就地斩杀,女人的哭嚎震天动地,剩余孩童尽皆被母亲捂住嘴、死死按在地上,臣服于大雍。

  下午,耶拉部所有帐篷被倒上火油,烧得干干净净,侥幸生还的妇孺四散逃亡。

  五天后,咸宁帝凶戾之名响彻大草原。

  所有牧民、勇士、老人、妇人、稚子众口相传:中原诞生了一名女罗刹,所有国君和将士都匍匐在她脚下,她不但比狼主武艺高强,还比狼主更凶残更没人性!

  她居然把车轮平着放!

  耶拉部被犁庭扫闾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二十三部,西线苻洹、东线元承赟几乎没受到多大阻力,不少部落只要望见深红旗帜翻卷着“雍”字,阖族健全的男丁纷纷弃家出逃,丢下满部落老弱妇孺。

  于是,将百万妇孺分散迁移,至郅阳、北卢、怀戎、广宁、抚恩等边镇……

  四月底,草原二十三部的聚居地、子民,同他们往昔的威名一样,俱已烟消云散。

  咸宁帝砸碎柘枝城的城墙、门楣。率铁骑踏上这片空荡荡的焦土,在王宫废墟之上搭起营帐,白色帐篷一朵朵像浮在草海上的浪花,迤逦数十里、一眼望不到边。

  第226章 光风霁月

  “宸王殿下,我只找到这么多酸枣仁和柏子仁。”谢恬站在帐篷外,扬了扬手里的布袋。

  苻洵忙迎出去,打开布袋看了一眼:“够了。”

  迎着夕阳晚照,他在帐篷门口支了个小炉,将陶锅洗了又洗,旁边木桶里的水澄澈沁凉,是他特意去阿茹娜雪山顶挖的。掂了掂药材分量,斟酌着增减几粒丢进陶锅,加雪水煨煮。

  苻洵要煮一碗浓浓的安神汤。

  舜英歪坐在床榻上,疲惫地撑着头,苍白小脸洗净铅华,眼底晕着淡淡青灰、时不时打盹——她已经半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并非完全睡不着,只是睡眠很浅、稍有响动就会惊醒,饮食也一天不如一天。天一亮,她准时醒来,如常用完膳食,喝参汤强打精神,去中帐议事。

  参汤越喝越频繁,越熬越浓。

  “所以,你其实也难受?”桑珠心疼地替她揉脑袋,“听老先生说,揉揉这儿,头疼会好很多。”

  “几十万人命,谁心里会好受?”舜英笑了笑,眼角忽挑出一丝促狭,“可别让外面那群人看出颓势。”

  桑珠若有所思地点头,又瞄了一眼苻洵,无不艳羡:“在中原,都是男人洗衣做饭照顾妻子?”

  舜英笑吟吟弹了下她脑门:“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琢磨正事。”

  桑珠吐了吐舌头:“那你借我几个护卫,轻身工夫好的,我晚上再去看看,指不定能发现些不一样的。”

  “这倒是,晚上灭灯后有些东西更清晰,”舜英收了笑意,“借你一半,多找找。”

  桑珠轻快往外走:“那我先回去睡一觉,灭灯再出去。”

  暮色慢慢罩过来,苻洵舀起滚烫的安神汤,又滤了几遍药渣,放得温热再端进去。

  她今天很听话,让亲兵烧了一大桶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苻洵等她沐浴完毕,将她湿发擦得半干,再滴几滴桂花油在掌心化开,从上到下、轻轻涂抹在她发梢。然后用梳子慢慢理顺,渐渐梳出漆黑的、绸缎般的光泽。

  “头发还没干透,先在凭几上靠着,等干透了再睡。”苻洵端过安神汤,放到床榻边小桌上。门口亲兵通报,元承赟求见。

  舜英喝下安神汤,觉得心神安宁了些,靠着凭几慢慢合上眼,帐外声音却像高了数倍,吵得她更睡不着。

  元承赟和苻洵都刻意压低声音,传到帐中含含糊糊,只听苻洵连声道谢,旋即帘子“咣当”一声掀开,苻洵笑吟吟走进来:“太好了,承赟那儿有强效的安神丸药,虽说药性猛,但你如今这样子,不如先吃几丸猛药,睡好了再慢慢补。”

  舜英将信将疑接过来:“承赟,他怎会有这东西?”

  苻洵道:“行伍之人,有时候操心过多,难以入眠也很常见。”

  舜英默默回想片刻,承赟那张爽朗的笑脸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有那健壮如牛的体格……似乎想到什么。

  苻洵忙说:“或许都跟你一样,在强撑呢。”

  舜英淡淡说了声“或许吧”,不再迟疑,倒出丸药用安神汤服下,再闭上眼后不多时,呼吸逐渐轻缓绵长。

  苻洵托起她上半身,抽走凭几,再慢慢把她放下躺好,盖上被子,静静注视她的睡颜。

  “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盯着看了片刻,他唇角扬起一缕温柔笑意,起身走出帐篷。

  夜深千帐灯,苻洵走过一座座晕黄的帐篷,径直走到承赟的帐篷前,左顾右盼一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旁边那座帐篷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多谢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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