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85)

  承祎思索半晌,轻声说:“祖母还在宝慈宫,她撑着一口气,只为等你回去。”

  “难为你们了”,元旻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我会去昇阳处理好此事。”

  承祎欲言又止,犹豫许久开口道:“往事如流水,父王不要过分萦怀……阿娘和六叔都对儿臣说过一句话,儿臣至今深以为然。”

  他看向楼船上两袭红衣,悠悠漫声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为君王者,当海纳百川,受得了光亮、也忍得了阴影,容得下清流、也容得下污垢,担得起荣耀、也耐得住失败。无论何时都应放眼天下,不能过份悲悯自己。”

  元旻听得一愣,心里涌出几分期待。可恍惚的刹那,承祎却只对他躬身一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楼船。

  承赟一直候在岸边,有点遗憾地看了看承祎背影,走过来作了个“请”的动作:“六叔已在昇阳安排好下榻处,四叔请让侄儿护送一程。”

  元旻感激地颔首,随承赟登上帆船,与楼船并行于永济渠之上。

  两岸草色如茵、散落着缤纷各异的野花,春天到了。

  他不禁抬头,看向楼船甲板,那里人影攒动,三五成群各自闲聊着什么。

  蚩越年近八十,依然身板健朗,背不驮气不喘,正满面微笑跟承祎说什么,叶儿乖巧地跟在承祎身后。桑珠也在同姜娥说笑,而站在船头的那两人并肩而立,正笑盈盈指点沿途风物。

  他们都穿红色袍服,花纹材质像由同一匹雨丝锦裁成。方才分别时,元旻嗅到二人身上熏香,同样甘甜醇厚、像极他们鲜亮的天性。此时,他们的动作幅度、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相似。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佳偶。

  恍惚间,元旻像回到那个除夕夜,他站在墙内梅树上,眼睁睁看墙外红梅怒放、看他们相见欢、看他们笑容恣意张扬。

  蹉跎半生,又回到原点。留不住,就是留不住。

  承赟默了许久,试图转开话题:“等到宛平彻底解冻,陛下准备让太子监国,她亲自挂帅和宸王一起北伐。”

  元旻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承赟说的是舜英和苻洵。

  承赟发现绕不开那两人,更觉尴尬,于是继续沉默,却听元旻失神喃喃:“原来,我才是那半世的纠葛。”

  二月初十,元旻的帆船在龙门渡悄然靠岸,元璟和元旭陪他们回到昇阳。元旻从宝慈宫接出承祉,他已被长兄吓得有些精神失常,只扑进元旻怀中簌簌落泪,忽而又闹着求父王杀了生母长兄、替自己和祖母报仇。

  元旻亦对冯姮避而不见,带着承祉自囚于兴庆宫,自此深居简出。

  元氏宗族有善于钻营者,想方设法去找他,统统吃了闭门羹。时间一长,那些不安分的指望,也逐渐淡了。

  第225章 白刃血纷纷

  咸宁元年二月十八,第一道发兵诏令从洛京长庆宫颁发。

  七天后,南宫羽、谢朗、姜娥分别从北卢郡、朔门关、怀戎郡出发,率三路重骑为先军,开始清算草原二十三部。所有支持过冯栩的单于及其族人、伴当、亲兵皆被捆上马背,驱赶在前方、地毯式铺散开来示警开路,若地下埋有石脂,顷刻即燃。

  此举虽残忍,却为后方中军清出一道安全的行军大道。

  随后,苻洹率龙骧军自西向东,元承赟率三郡骑兵自东向西,褚舜英和苻洵率朔宁、临梁骑兵北出朔门关。

  大雍开国以来第一次北伐就此铺展开盛大序幕。

  三月二十,耶拉部的牧草刚冒出淡青的茬,马群饿了一个冬天,腹侧都扁得凹陷下去,背上清晰可见根根肋条。牧民们卷起帐篷托在辎车上,挑选最健壮的马匹,又将马厩和羊圈里的牲畜放出来,沿祖上传承的放牧路线慢悠悠移动。

  倏尔,整块大地以奇特的频率在震颤,他们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疾风挟干燥的沙尘铺天盖地,马匹成千上万,潮水般漫过山丘和低凹,在茫茫草原上席卷而来。

  牧民条件反射地转身就逃,边逃边用北宛语喊:“翊国人!翊国人打来了!”

  耶拉部单于和巴图鲁支持冯栩,早被先军屠戮过一次,然族中青壮仍在,听到呼救纷纷抄家伙上马,集结在一起。单于和巴图鲁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勇士站起来,为大宛的荣耀而战。

  部落巫师是个六旬老者,站在帐篷前眯缝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深红的旌旗在风中翻卷,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翊”,而是另一个笔画更多,更繁复的字。

  但是,领头那一男一女,就算烧成灰,巫师也能认出。

  十年前的场景记忆犹新,就是这对男女率领千军万马踏平了耶拉部,那女人使得一手好刀好鞭、跟狼主打得不相上下,却突然捂住眼睛后退,那男子紧随其后、刀更是快得挥出重影,若非狼卫救援及时,狼主只怕当时就要葬送。

  比狼主更狠辣的恶魔和女罗刹……

  巫师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瞳孔因恐惧而张大,挥舞双臂、破烂的袍袖在空中飞舞,他声音很嘶哑、喊得撕心裂肺:“耶拉部的战士们——”

  “逃啊——”他竭尽气力,从喉咙滚出的字眼却截然相反。

  已经来不及了。

  成千上万骑兵顷刻而至,将整个部落围了起来,开始驱马绕着他们转圈,越绕包围圈越小,逐渐将他们的马匹和青壮年围得密不透风。

  领头女子对身后一位红裙女子低声说了几句,红裙女子驱马上前,用北宛语高喊:“我乃大宛第三十六代汗王的十七王女桑珠殿下,身后是三十八代汗王冯彬之子冯叶,给你们两条路!”

  “臣服于我们,或是——倾家灭族!”

  部落青壮顿觉奇耻大辱,有人高声嗤笑:“要我们臣服于女人和小孩?”

  红裙女子瞥了一眼领头女子,像是获得某种力量,解下背在腰后的长弓,羽箭倏然劲射而至,不偏不倚射穿那嗤笑男子的喉咙。那男子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指向红裙女子,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便抽搐着倒下。

  红裙女子手颤了颤,旋即挺直脊背,声音也比之前更稳:“臣服,或者死!”

  部落青壮年哗然,脸上写满愤怒和鄙夷,纷纷斥骂起来,群情激愤叽里咕噜不知在吵什么,一边吵一边反身拔刀。

  叶儿好奇地问:“额吉,他们在说什么?”

  桑珠唇角抽搐,满脸绯红掩住他耳朵:“小孩子别瞎打听。”

  苻洵与舜英对视一眼,苻洵抬起胳膊、用力往下一挥。

  万箭齐发!

  又一批青壮年惨叫着倒下,或是即刻毙命、或是哀嚎着在地上乱棍,刀也纷纷坠落到地上,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桑珠第三次高喝:“臣服,或者死!”

  喊完这遍,她胆子又壮了些,向身后亲兵挥了挥手,过了片刻,亲兵端来一只精美的铜香炉,炉子里插着根线香,小指粗细、长约七寸,已燃了一小截。

  无需赘言,那柱香的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像被无数双手掐住脖子,所有喊声同时停止,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不安。

  对面的人反而松弛下来,苻洵和舜英在漫不经心说笑,桑珠笑容可掬摸着冯叶的脑袋,冯叶愤懑抗议“再摸就长不高了”。

  他们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开始谈笑风生,气定神闲得完全不像是对敌。

  时间慢慢过去,耶拉部青壮的愤怒逐渐发酵成焦躁,不安逐渐酝酿成恐惧。

  苻洵忽然转过头问:“时候到了没?”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问早饭吃什么。

  桑珠淡淡道:“还有点。”

  无数双眼睛立即死死盯向那根线香,只剩半寸,殷红的火星缓缓下移。耶拉部青壮眼里恐惧加深,一部分人双腿战战、蹬住马镫打算下马,另一部分人则握紧手中的刀。

  冯叶突然好奇地凑到香炉前,鼓起腮帮子,“呼——”

  在一片倒吸凉气声中,线香迅速燃尽。

  苻洵、舜英、桑珠:“……”

  舜英尴尬地咽下一口唾沫:“叶儿,以后不许在这种时候调皮。”

  耶拉部青壮,大部分曾作为散骑,跟随冯栩肆掠中原,能从虐杀中得到快乐。然而,见到这样对生死毫无情绪的漠然,还是齐刷刷觉得汗毛倒竖。

  这才是一群真正的疯子!

  “噗通”、“噗通”……□□砸到地面的络绎不绝,已经有几个胆小的熬不住,从马背跌下来跪地大喊:“我臣服!”

  这次,用的是中原话,虽然生涩、却很清晰。

  受到这惊惶哭喊的感染,其余人也有些摇摇欲坠,“臣服”的喊声络绎不绝。

  “晚了”,苻洵淡淡地说,真诚地叹了口气,“陛下,这可怎么是好?”

  舜英神色平静,也很真诚地叹了口气:“晚了就是晚了,‘信’乃大雍立国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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