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8)

  苻洵闭上双眼,将泪水关在眼眶里,唇角却仍是笑着的,柔情无限、期冀无限。

  “那是我的来处。”

  .

  十八寨依山而建,依的这座山,名叫凤鸣山。

  蛮族实行树葬,老死的将棺椁埋下、横死的烧成灰洒下,然后就地种上一棵树,树木一天天茁壮,就好像过世的人依然陪伴周围。

  于是,阿七不敢在林子里练武了。

  山顶有一块平地,芳草茵茵、山风飒飒,云气翻滚中浮着朵朵黛青山头,有雾霭、有朝阳、有流霞、有月亮。

  阿七爱极了山顶这方净土。

  这些日子在十八寨,每天帮着寨民种田、打理果树菜地、加固房屋、修缮武器,余下的日子她总爱来山顶,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算算日子,元旻走了快十日,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快回来了吧?

  一念起,忍不住欢欣起来,迎着将尽的夕照加快了身法、大开大合,长鞭如游龙惊鸿上下翻飞。

  一阵山风吹来、前襟忽然一空,心口处那块染血的丝巾飞舞起来,阿七忙抽出长鞭想卷回,风向却陡变,直卷着丝巾舞向崖下。

  阿七一边甩出鞭子想卷住什么,身子已直扑崖下。右手却一空,连人带鞭一起坠下。

  糟了,忘了崖顶是草坪。

  阿七心惊,下坠时好容易有一块细微凸出,借力一跃甩鞭,却依然什么也没卷住,身子却因用力而失衡,再度向下坠去。

  电光火石间,鞭子似乎缠住了什么。

  阿七抬头一看,鞭子缠着一只因用力而青筋暴突的手,往上是雪白的袍袖,再往上看不太清,隐隐是那人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崖边一块凸起,那石头并不便着力,那只手正一点点滑下去。

  照此下去,必然是两人同时坠崖。

  阿七暗叹,眼一闭心一横道:“多谢义士相助,生死有命,放手吧。”

  上头那人一言不发,抓住鞭子的那只手却仍在用力缓缓转动手腕,将鞭子一点点缠在手上,阿七也被一点点提上去。

  上头忽然一松,抓住崖顶的那只手终究不支,蓦地滑落。

  同时,阿七感觉手腕一紧,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而后落到实处。

  那人在气力即将耗尽时,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将她甩了上去,这也加速了他的坠落。

  两人擦身而过时,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竟是苻洵,不知是否是错觉,下坠的他,唇角却绽出一丝微笑。

  阿七目呲欲裂,甫一沾地,快若闪电又一鞭甩出、伏地、抓牢地面石头。

  这次卷住了,也抓稳了。

  伸头看下去,云蒸雾蕴间,苻洵唇角带笑仰头看她,眼神似曾相识,清澈而明亮,缱绻得她心尖重重一揪。

  “不想在此重遇姐姐,幸甚”,苻洵微微躬身,“幸亏在下来得及时。”

  阿七发现他与以往大不相同,全身缟素,就连腰上锦带、发带也是白的。不禁收敛劫后余生的笑容,微微躬身回礼:“方才之事,多谢侯爷出手相助,不知如何报答,至于……”

  她瞟向他白色的发带,声音轻了些:“请节哀。”

  苻洵垂目,唇角笑意似有还似无:“家母过世已十载有余,在下自会节制,多谢姐姐关怀。”

  舜英讶异:“令慈不是孟太妃?”

  苻洵摇摇头:“她是哥哥的生母,在下只是记在她名下的一个外室子。举手之劳、并未帮到姐姐什么,姐姐若不弃,可否陪在下小坐片刻?”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晚风中,二人隔了两三尺坐在草坪上,看天色慢慢黯下去,月亮逐渐亮起来。

  苻洵往她左肩看去,有衣袍遮盖,什么也看不出来,目光上移,却见到她头顶那枚与芙蕖簪极其相似的木槿簪子。

  他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

  她头顶最终簪着的,却是木槿而非芙蕖。

  阿七见他看向自己头顶,颇为愧疚,忙解释说:“殿下一直很和善的,许是那日情绪不好,他平时并不如此。”

  “无妨,我也并不喜欢他”,苻洵轻声道,笑容苦涩,“有人运气很好,可以一直高瞻远瞩、目视前方,反正总有的是人追随他的背影。有的人运气很差,永远只能看别人的背影,倾其所有,也*求不到别人回首看自己一眼。”

  “我对他的不喜欢,也仅限于此,而已。”

  阿七听他说得平静,全无平时那显而易见的撩拨之意,心里踏实了些,转过头认真端详着他。

  忽然有些明白,苻洵平时为何总是穿红着紫,笑容灿烂。

  他但凡穿得素些,笑容浅些,只需静静坐那,便觉得无边孤寒。他抬头看向天边月,山风鼓荡着他全身素白,吹得他额边两绺乌发乱飞,看上去像一只即将碎掉的素白瓷瓶。

  “诃那,娘亲给我起的名字”,他突然开口,轻轻道,“蛮语里是‘月亮’的意思。”

  “蛮不出境,出蒙舍者,三年内必被万蛊食尽血肉”,苻洵低头,轻轻笑了,“什么大翊南篱、蒙舍北限,到头来,真正困住的,只有那个放不下舍不得的她。”

  阿七略一想象万蛊分食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忍不住问:“令堂定是爱先王至深。”

  苻洵闭上眼,笑容有些讽刺:“她是为了我,父王当年与她不过露水情缘,蛮族民风开放,那样的事其实也不算什么,直到有了我……”

  “也不知父王同她说过什么,她总觉着带我出去,会对我前程更好。”

  “后来,我晓得了所有的事,就总想,若我当时胎死腹中就好了。”

  阿七静静注视了半晌,轻声说:“我从生下来就没了娘,娘娘说她是为国战死的女将军,我找了很多记载却没找到她。”

  顿了顿,她苦笑着继续道:“其实娘娘和殿下都待我很好,他们的大恩就算我豁出命去,也还不起。可我有时候想,如果和娘亲一起长大,可能会很苦,心里却总要踏实些。”

  “而不是现在这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总感觉拥有的都是镜花水月,不知何时就会成空。”

  她目不转睛看着苻洵双目,柔声道:“所以,我晓得你什么感受。过不下去的时候多想想娘亲,她受尽苦楚才生下你,定是盼着你好好过下去的。你年纪轻轻,要惜命。”

  “在下这十八年,过得实在潦草,也想不出有何可惜,”苻洵脸上笑意更淡了,唇角的苦涩越来越深,忽然带着期冀看向她,“若姐姐觉得我这条命,有值得珍惜之处,我可以试着去珍惜。”

  “怎么没有?”阿七几乎脱口而出,“你又俊美又聪慧,令兄若继承大统、你便是从龙之功,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她突然停住了,因为苻洵眉眼逐渐漾起笑意,又显出几分柔情缱绻:“姐姐当真觉得我有这么好?”

  第22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苻洵一露出那样的微笑,阿七就莫名想到舞阳山,想到……心跳得像擂鼓,双颊开始发烫。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是啊,待你回归故国,定能与令兄珠联璧合。”

  “我志不在此”,苻洵摇了摇头,“姐姐呢?下山后有什么打算?”

  阿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然是追随四殿下靖平内乱,拥戴推举他为王……”

  “然后嫁给他,外辅国政、内掌六宫”,苻洵笑了,悠悠接口,“别的不好说,不过他必定不会亏待你。”

  “不是的,我是他的内卫,他没有要娶我的意思”,阿七不假思索地否决,口不择言,“虽然我心悦他,却没想过会嫁给他。”

  “心悦却不想嫁给他,那你想做什么?”苻洵苦笑,眼神带着探究。

  阿七蓦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收住话头,沉默了许久。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未想过助元旻夺位成功之后,自己的路要怎么走,思忖半晌后搪塞道:“届时再说吧,好好与四殿下商议。”

  苻洵挑了挑眉,满眼心痛和难以置信,冷笑出声:“你是与他签了卖身契吗,提着脑袋替他夺位也罢了,自己往后的路要怎么走,还需要同他商议?”

  阿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苻洵静静注视着她,不再追问,只笑了笑,温和而沉静:“但愿姐姐能走自己想走的路,而非别人想让你走的路。”

  似一道惊雷霍然撕破神魂,阿七心头巨震,惊愕地抬眸看向他。

  苻洵却不再提这茬,若无其事从袖中拿起一个红色小瓷瓶把玩,然后塞进她手里:“在下有一物想赠予姐姐,权当谢姐姐开解我,用得着、用不着都请勿嫌弃。”

  阿七想到那破碎的芙蕖簪,莫名心虚,郑重地接过瓷瓶收好,好奇地问:“什么?”

  苻洵淡淡一笑:“毒药。”

  “娘亲过世时,给我留下了她的毕生心血,若非守着它们睹物思人,我确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阿七讶异道:“何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救赎文  相爱相杀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