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75)

  元晴说苻隽关键,关键在何处?顺位第一继承权,支持融合的主张。

  再在恰当时机,将这样关键的苻隽送回奉宁……这一盘大棋,也即将下到尾声。

  “好个少祭司,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每个人都在她的棋盘上”,舜英抬头看向夜空,眼角流下两滴温热,忽然打了个寒噤,“她曾说自己命中无子女缘分,所以稷儿……稷儿……”

  紫菀沉默良久,微不可察轻叹一声:“注定不该诞生的孩子,自然是回归天命。”

  .

  “稷儿!稷儿!”黑暗里,苻洵触到那具小小的身体,摸索着将手伸向苻稷脖颈,冰冷、静止,没有一丝搏动。

  手底的人儿已经开始冰冷僵硬。

  苻洵略微动了动,肩胛骨传来剧痛,痛得他上半身麻木,不知是穿了铁链还是铁丝,斩不断挣不开。他试探发动金蝉,除了加重锥心之痛,不能让手臂做出任何大开大合的动作。

  他被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锁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一身武艺无法施展分毫。

  前方突然泻下一道亮光,像是打开天窗。旋即铁门大开,扔进一块炊饼和一壶水。他咬牙蹭到食物落下的位置,忍着剧痛的和胃腹抽搐,小口吃着喝着。

  炊饼有些馊、有些发霉,水里有异味、可能掺了迷药,但他仍吃喝得半点不剩。

  然后借仅存的亮光,环顾四周,找寻熟悉之处。

  他要想尽办法活下去。

  就算残了废了,爬也要爬回阊江去。

  他刚刚成为父亲,女儿玉雪可爱、尚在襁褓,他不能丢下她们母女,让她们独自面对这险恶世道。

  也不知元旭和阐儿怎样了……那个曾叫了他十一年父亲的孩子。

  半个月前,苻洵一行人匆匆赶回奉宁。苻沣又发呕血旧疾,萧南图和苻洹求遍名医、搜遍珍稀药材也无济于事,他这次是真的油尽灯枯。

  病床上的苻沣,一直昏睡不醒,偶尔睁眼说几句话,又悠悠睡去。年仅八岁的苻稷怯生生站在病床前,握紧父亲的手不愿松开。苻阙和兕儿进进出出,服侍汤药、喂水喂饭、替病人擦拭身体、翻身。

  苻洵接过汤药,他想在兄长最后的岁月里,好好陪陪他、照顾他。

  入夜,苻洵躺在床边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苻沣呼吸变重,忙跑到床前。苻沣果然醒了,意识有些模糊,抓住他的手喃喃低语:“玥娘、阿萱,等等我……”

  第217章 玉石俱焚

  苻沣唤了许久亡故的妻女,眼神逐渐清明,一瞬不瞬注视着苻洵、唇角扬起笑意:“阿洵,我梦见玥娘,我跟她说你终于做父亲了,她很高兴。”

  苻洵跪在床前,低下头、泪如泉涌。

  苻沣闭眼喘息片刻,又说:“我还看见阿晴了,她跟我说……跟我说,你把隽儿护得很好。”

  苻洵挤出微笑:“我会好好护住稷儿,寸步不离守着他,直到他顺利继位。”

  “是隽儿……”苻沣剧烈咳嗽,咳出一团血,颤抖着攥紧苻洵的手,“阿洵,哥哥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愧对列祖列宗,只能委屈隽儿。你帮我跟他说……说天下一统势不可挡,民贵君轻……”

  苻洵小心翼翼替他擦干净嘴唇,慢慢替他顺后背,不忍心再纠正他,柔声附和:“阿洵听哥哥的。”

  苻沣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丝笑意:“罢了,这些话还是我亲自给他说,让阿洵替自家夫人说话,两头为难……阿洵,叫些参汤来……”

  苻洵一边流泪一边端起参汤,一点点灌进他齿缝,苻沣闭眼养了会儿,长舒一口气睡去。苻洵不敢睡,目不转睛注视着床上病弱的兄长,等他稍有动作,立即附耳过去听他说什么。

  却无非是再喝点参汤。

  如此反复数次,苻洵脑中闪过一缕轻微的异样,转瞬即逝。再去细想,已然抓不住,因为苻阙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太子不见了!”

  苻洵惊得将长秋宫翻来覆去十几遍,终于从傅母口里听到点有用的:苻阗病了,苻稷一直惦记,许是偷偷去了洛川别苑。

  苻洵让秦川带着人,寸步不离守在苻沣寝殿,自己带两三名随从,快马从驰道出宫。经过灯火通明的上书房、紫宸殿和丞相府,脑中那缕异样更浓。

  等他跑马飞驰在防守森严的子午大道时,终于准确抓住了那缕异样:御医说苻沣已十分虚弱,虚不受补,此时喝参汤无非是吊着气等待什么。

  可他到底在等待什么?重臣全部候在宫禁听命,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已完全控制奉宁,继承人也在……他还在等什么?

  心事重重踏进洛川别苑,府兵来回巡逻,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切热闹如旧。

  苻洵果然在苻阗的卧房找到苻稷。

  苻阗受了风寒、睡得很香,苻稷坐在床前的胡床上,歪着脑袋、双目紧闭,像是也睡着了。

  苻洵心一软,轻手轻脚走过去,抱起苻稷想送回宫里。

  惊变起于须臾!

  苻洵抱起苻稷的刹那,像是扯动了什么链条,他下意识避让,忽然意识到苻稷在怀中。于是立即改换动作,一手护住苻稷,一手拔刀向后挥去。

  窗外飙进几支箭,苻洵旋转刀尽数避开,同时矮身下蹲,贴地去拿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一臂将苻稷护在自己和茶几之间,一臂举着茶几往床边退,同时去拉苻阗。

  就在他贴着床沿,松开苻稷去拉苻阗的刹那,床板弹出两条森冷、猛然从背后刺入他肩胛,再从身前穿出。

  剧痛和僵麻骤然传遍全身,利器喂了毒,吃痛及中毒脱力前,他最后的动作,是推了推苻稷。

  那刺穿他身体的利器没有停,穿透他肩胛后、擦着苻稷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茶几——是两根铁索,散发着幽蓝冷光。同时,脚底猛然一沉,他和苻稷一起坠向地板之下。

  洞口仅容两人坠落,茶几桌面太大,卡在洞口,那两根淬毒的铁链钩住他琵琶骨,将他吊在半空。

  苻洵听到了苻稷坠地的闷响。

  琵琶骨被锁,他双臂使不上力,毒从肩胛迅速扩散到全身,又疼又麻几近昏厥。胸口浮起金光,是金蝉在拼尽全力护他心脉,同时疯狂吞噬着他的心头血。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痛,好痛!

  苻洵悠悠醒转,疼痛以琵琶骨为中心,弥散到四肢百骸,每个指头、每根骨缝、每寸皮肤、每个毛孔都痛,一呼一吸都格外费力。

  看不见一点点光亮。

  也不知晕过去多久。

  他屏息凝神,黑暗中只有他噗通心跳声,没有其他心跳、也没有其他呼吸声。

  苻洵心都凉了,用腿发力、贴着地面一点点蹭过去,终于触到那具小小的身体——没有一丝活气。

  .

  苻洹骑着一匹黑色健马,横一柄丈八陌刀,挡在安门前。

  萧南图、沈绍宗、萧桓、雷松……附近郡县的将领都来了,各自守住相应宫门。禁卫已从内将宫门用铜汁浇死,门缝、门楣、门枢,上上下下所有缝隙,尽皆凝固着厚厚黄铜,将门和城墙结结实实铸成一块整体。

  一如十年前的神武关。

  九月初三前半夜,苻稷突然失踪,苻洵紧随其后找到洛川别苑,再也没出来。

  初四清晨,洛川别苑几个门突然大开,冲出一队约千人的铁骑,沿庆云巷冲上子午大街,东城北城兵马司即刻出动,却在以一敌百的铁骑冲杀下溃不成军。

  与此同时,西市零零星星窜出另一队铁骑,直奔城门,剿杀守城士兵,放进几千北宛精骑。

  苻沣昏迷不醒,继承人下落不明,苻洹当机立断,伪造调兵诏书,令数十队武卒突围出城,调集距离最近的凤台、英平、洛京三地十几万大军回京勤王。又委托秦川带白袍卫策马北上,一路通知留守郅阳、北卢的骑兵,并深入北宛草原,找寻孤军深入的龙骧军和玄甲营回援。

  最初的几千北宛骑兵入城后,苻洹当机立断收起吊桥,一边指挥调来精兵死守奉宁城几道石桥,一边指挥城内五城兵马司、借巷陌掩盖与骑兵展开巷战。

  九月初十,苻洹已守城七天七夜。城中能搜罗到的拒马桩、鹿角刺等物已在连续不断的火攻和冲杀中七零八落,前方在拼杀,后方在拼尽全力挖壕沟。城楼上架起上千加床弩,只待骑兵冲进射程范围,便万箭齐发。

  但狼骑身上都披着厚厚甲胄,非重箭不能射穿。

  城内守军已死伤大半,守城士兵退回城内,铜汁浇门、死守王宫。

  城门守军、禁卫军和五城兵马司将王宫团团围住,仍不敌北宛精骑的巨大冲击——几道宫门前全是空地。

  壕沟前的守军一茬茬倒下,像被朔风刮断的麦穗,一批又一批平民被从家中驱赶出来,抬着新战死的尸首填入壕沟。壕沟太深太宽,动作稍微迟缓的平民也变成尸首,被推进壕沟。

  壕沟越来越浅,几匹矫健的马已然开始踏着尸骨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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