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48)

  乐曲依然奏着,侍卫依然舞者,甚至站在宾客身后的歌者依然中气十足地唱着,一咏三叠——

  “君不见,粼粼白骨梦春闺,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唱得好”,承祎挡在舜英座位前,转身端起酒杯,“古来征战几人回?”

  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向他手中酒杯,却见他笑着递到唇边,慢慢饮下……

  众人提着的心放下。

  他将还剩半杯的琉璃杯再次举起,众人的心再次悬起。

  他却只缓缓倾斜酒杯,一线莹亮酒液慢慢流下,溅落倾洒在地。

  “这杯酒,朕与前线战死的将士共饮。”

  冯姮松了口气,笑道:“如此佳节,陛下可送些酒肉到前线,让将士同庆。”

  承祎点点头,将酒杯放到舜英桌上,笑容可掬注视着冯姮:“孙儿有一事请教祖母。”

  “何事?”

  “朔北冤死于内战的几万将士,该如何喝到这些美酒?”

  话音刚落,“轰隆”之声不绝于耳,紫极殿四方殿门齐齐紧闭。宾客发出惊恐嘘声,惶然四顾寻找逃生路径,座席中忽然传出一声短促惨叫,血溅三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左列的冯辽抽搐着向前倾倒,脖子上巨大豁口正不断喷溅鲜血。

  承祎突然惊呼“母后”,众人又将目光投向螭陛,安静端坐的舜英不知何时倾身栽倒,跌下座位晕厥过去,唇边一摊黑血。元璟睁大双眼,飞快收剑奔向舜英,托住她身躯,含泪呼喊:“阿英——”

  冯姮正惊愕盯着冯辽,听到动静转头,眼里闪过惊惶和茫然,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承祎已倏然拔出佩剑指向她:“祖母为何毒杀母后?”

  电光火石间,殿中骤然闪起一阵白,沉静的白是白绫、耀眼的白是刀光,从唱歌的乐人手中挥出,座下冯后党羽被勒颈的勒颈、封喉的封喉。

  同一时刻,剑舞表演的侍卫方阵腾起磅礴亮光,寒气纷乱涌向螭陛,冯广年忙持刀跳到冯姮面前:“护驾,护驾!”

  承祎回身瞥了一眼中毒晕倒的舜英,缓缓移过剑尖,指向坐在席首的元旭,一步一步走过去:“六叔,你利用大伯娘信任,一簪刺死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日?”

  元旭惊得站了起来,拉起班珂护在身后、跌跌撞撞往后退去:“你冷静些,我不是故意的……失手……”

  “朕今日杀了你夫妻,也是失手!”元承祎冷睨一眼正与冯广年和夏部暗卫缠斗的少年侍卫,举着剑离元旭越来越近,猛然挥过。

  “阿旭——”班珂凄厉呼喊。

  一朵血花陡然绽放又凋落,元旭挡在班珂身前,深深剑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

  “陛下!”元璟正焦躁地在身上摸索常见解毒药,给舜英喂水送服,瞥见殿内场景,悚然高呼,“陛下,褚娘娘快不行了。”

  承祎那张稚嫩的脸血迹斑斑,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走回螭陛上,漠然盯着满殿血腥:“众臣听着,朔北永远是大翊的朔北,伯父阖家以命抵御异族数年,流着的是元氏血脉,更是我大翊子民!”

  冯氏党羽有为数不少武将,在第一轮的屠杀后已清醒过来,纷纷举起条案、茶几等家具搏斗逃窜。其余臣子一边奔走躲闪以免误伤自己,听见此话,动作稍微顿了顿。

  承祎又道:“北宛异族,狼子野心,谋弑我父在先、欺凌我母在后。冯太后率先背弃‘边垣之盟’、擅断粮草,柘枝城未平、挑动内战,欲耗尽三郡两州骑兵,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与母国!”

  殿中躲避的臣子动作又是一顿,虽不动声色,对视的眼神中已蕴含惊疑。

  同样的话,四月底姜夫人薨逝时听到过,此时从自家幼主口中说出,却添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有人热血沸腾振臂高呼:“臣愿追随陛下殄灭奸党、匡扶正统、收复河山!”

  有人起头,殿中开始窃窃私语,几名性情急躁的武将想要站起来,有旁边溜出机灵的姻亲挚友将其摁下,紫极殿一时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忽然,正殿大门轰然洞开,一声鸣镝飒沓而至,方才起头高呼那人被洞穿胸膛,呆滞僵立许久、轰然倒地。

  叮叮当当乱响的刀剑声停了,惨叫声停了,就连满地尸首都停止了抽搐,殿中所有动作霎时凝滞、鸦雀无声,如被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

  冯姮收起方才慌乱,气定神闲站起来,满眼不解和悲痛。

  “陛下何故谋反?”

  庭燎晣晣,铁靴踏地声整齐划一,飞速由远及近,手执火把的卫尉寺侍卫如壮丽的火龙,到了殿门飞速分流成几股,往其他殿门涌去。不过须臾,紫极殿已被围得如同铁桶。

  侍卫涌入殿中,又一场血肉横飞的厮杀,刀剑互斫声、惨叫声慢慢稀少,只剩令人窒息的死寂。

  披甲将领飞奔而入,跪地高呼:“末将卫尉少卿冯睦,拜见太后!”

  冯姮淡淡扫过满地狼藉,瞥过舜英时,瞳孔急遽收缩:“阿英,阿英,宣御医!”

  “徽儿莫慌,安心照顾母后”,元承祎手提滴血的剑、缓缓走过去,挡在舜英、元璟、承徽身前,寒声道,“酒是祖母送的,祖母想杀母后不是一两天的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元璟惊得站了起来,顾不得礼数、紧紧攥住他袖子:“陛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朕是说,祖母这摄政太后名不正言不顺,自然要想方设法除掉名正言顺的”,元承祎拂开元璟的拉扯,一字字高声道:“父王临终前,以衣带为纸、破指为墨,托顾命于伯父。他殒身之后十五年内,有未及冠而继任大统者,亲政之前,唯尊母后为摄政太后,临朝称制,令出一门、政出一地!”

  宾客之中,除了冯氏党羽位高权重,更多办实事的官员都熟悉庄王行事,略一思量竟都觉血诏内容可信。

  正思量间,元璟忽然身形一晃,夺过元承祎手中的剑,高声呼喊:“陛下疯了!”

  旋即对冯姮屈膝跪下,潸然泪下:“七年来,陛下对亡母思念过深,眼见娘娘流落在外饱受苦楚,心痛之下出言狂悖,还请大娘娘宽恕。”

  然后高声反驳:“陛下自即位从未出过阊江半步,定是从何处听了贼子挑唆。无凭无据,请陛下慎言!”

  元旭由班珂扶着,强行撑直身体,附和道:“无凭无据,请陛下慎言!”

  卢照仪、元瀚海确认过眼神,立即跟着喊起来:“无凭无据,请陛下慎言!”

  其余臣子纷纷下跪附议:“请陛下慎言!”

  元承祎环顾四周,眼眶通红、狞恶如魔鬼,忽然笑起来,笑得全身颤抖,一步步走过森寒刀剑丛林和满地尸骸,边走边徒手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刀,往外走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朕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

  冯姮淡淡道:“陛下言重!”

  元承祎转头,傲然斜睨一眼她,提着带血的剑,目不斜视、继续走向殿外。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殿内殿外所有灯火齐齐熄灭,伸手不见五指。

  第196章 镇狱明王

  黑暗中不知潜伏多少人在搏杀,惊呼声、慌乱脚步声、箭矢声、刀兵出鞘声、利刃刮过人骨的摩擦声、喊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惨叫、血流声……

  无数呼喊,混乱、焦躁、恐惧、愤怒、惊惶……

  “延光二年六月、今年四月,妖后蓄意拖延救援、借刀杀人,坑死金州军!”

  “诛杀妖后,为镇南公报仇!”

  “为枉死的袍泽报仇!”

  “保护大娘娘!”

  “护驾!”

  “保护褚娘娘!”

  月黑风高夜,一有火光亮起便被扑灭,屠杀不知持续了多久,待灯烛再次被点燃,殿内寂静如死。

  受到宣召的御医走进紫极殿时,被眼前场景震惊了,黏稠的血淹过鞋背,血泊中横陈着惨不忍睹的尸首,宫人的、臣子的、侍卫的、黑衣刺客的……

  螭陛之上,平南侯由妻子搀扶着,横剑于胸前,与冯广年及十来个卫尉寺侍卫,将冯太后和承祉护在圈中;另一侧,丞相元璟手执长刀,浑身溅满鲜血,将中毒晕厥的褚后护在身后,褚后身边是瑟瑟发抖的承徽,正流泪抱紧褚后。

  空荡荡的殿堂,铁靴和软底鞋的脚步声同时出现在门口。

  “末将卫尉少卿冯睦,已将各位重臣平安送出宫门,特来向大娘娘复命!”

  “卑职秋拾,已率秋部诛灭崔氏逆党余孽,特来向大娘娘复命!”

  冯姮抬眸,容色平静无悲无喜:“夏部呢?”

  秋宜:“夏小乙正率夏部顺藤摸瓜、探察逆党线索。”

  冯姮点点头,默了良久,看向御医:“为何还不给阿英诊治?”

  .

  舜英在一片清雅沉静的沉水香中醒来,睁开双眸,映入眼帘是纤尘不染的白,绣着朵朵浅粉海棠花。沉香木大床、沉香木妆台、沉香木书案、沉香木多宝格……目光所及皆是沉香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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