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87)

  苻沣甚是敬重“边垣之盟”,谈判十分顺利。粮草船队入东原道之后,除了必要的水手勤杂,每条船还可留百名押运精兵。当然,这些船队在荣国境内时,全程有荣国重兵“护卫”,而且每运一次粮草,荣国会收一笔过路费。

  占了人家国土,再找人收过路费……不知阳华山下埋着的那些元氏祖宗,是否会被气得活过来?苻洵每每想起这茬,都会很厚道地笑出声。

  对于荣国,马匹要一茬一茬养、骑兵要一营一营练、战船要一艘一艘建……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可赋税也得一年一年纳、过路费得一笔一笔收。如今荣国能做的,只有等,等休养生息、等厉兵秣马。

  对于南翊,幼主要一年一年长大,将帅之才要一个一个培养,北疆骑兵要一笔一笔支援……冯太后擅内政、却不善韬略。如今南翊能做的,只有熬,熬到幼主成年、熬到新的将星出世。

  于是,前些年还打得水深火热、你死我活的两国,此时风平浪静、相安无事,甚至因为苻沣是冯太后女婿这层关系,呈现出一派诡异的其乐融融。

  好像元承陵战死、昇阳被破、东原道三十五城被占,以及奉宁被攻打、苻沣被迫重罚兄弟,那些龃龉从未发生过。

  冯太后与苻沣,两国最高的实权人物,这胸襟与气魄、这变脸的速度,简直令苻洵咋舌。他有时想起来,都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君主还是摄政官,都不是正常人干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两国都在蓄势待发,有朝一日必定战事再起、斗个不死不休。但两次战争间隙、这短暂的和平,已足够令苻洵安闲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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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洵从小就很爱热闹,当年初入灵昌王宫、认祖归宗之后,他虽被记在孟贵妃名下,但明眼人都晓得底细。

  同为王子,他的兄长们都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或是宗室子弟、或是世家大族的孩子,唯独他没有,大的小的、年龄相仿的孩子都厌恶他。

  毕竟是贵族出身,知礼守节,厌恶都厌恶得彬彬有礼、不动声色。

  比如,一群孩子兴致盎然说着话,他一靠近、他们就齐齐安静下来;一群孩子兴高采烈玩着游戏,他一表示想加入,他们就一哄而散。

  比如,在宫学读书时,詹侯世子忘了带笔,他把自己舍不得用的绿檀紫毫笔借给小世子,小世子谦逊有礼地道谢,却直到散学、都没用那支笔写一个字。

  比如,他有次墨锭用完了,借十二哥的研了一砚池墨水,散学后,他看到十二哥的书童拈起两根指头、垫着抹布、将他碰过的墨锭拾起来,丢进茅厕。

  他是外室子、还流着蛮族的血,他就像个行走的秽物,触碰过的物件会变脏,走过的道路要净水泼地,住过的屋子要洒扫焚香,就连呼吸过的空气、都要通一阵风才能供其他人呼吸。

  他很想和他们一起玩,他太孤单了。苻沣成婚之后就藩英平郡,偌大个王宫,他谁都不认识、谁都不想搭理他。

  后来,他发现花园里那些蝉、促织、蝴蝶、蜻蜓之类的虫豸从不躲避他。他孤单时、只要心念一动,它们都会从洞穴里爬到他脚边,或从树上、花丛、叶尖飞到他面前,他好像能看懂它们在地上摆出的图案、在空中翩跹的舞蹈,而它们也都能听懂他的心事。

  在外人眼里,他从肮脏的外室子,变成跟虫豸说话的疯子。

  他想融入同龄人,于是跟在他们后面,钻地帮他们掏蛐蛐、爬树帮他们捉蝉,为了给十五姐抓最漂亮的蝴蝶,他一头扎进蔷薇丛,被扎得全身是血。那些孩子眉开眼笑,从他手里接过虫子走开,继续不理他。

  父王生辰前两天,他在清泉宫蹲了一天一夜,用虫子诱来一对活喜鹊,托苻沣在千秋节宫宴上转交给父王。宴会结束后,苻沣告诉他,父王很喜欢他的礼物,还赐给他一只纯金长命锁,他抱着金锁高兴得几夜没合眼。

  直到一年后,他被送往翊国为质,途经英平郡的时候,在郡公府看到那对被精心养护的喜鹊。

  刚去翊国那几年,日子并不难熬、甚至比在灵昌还强些。出龙骨关时,苻沣和萧玥娘掏空积蓄,收拾了上百个箱笼,全是布料、珠宝、皮货、金银细软,多得他两辈子都挥霍不完,又安排几个老成可信的嬷嬷、教书先生、护卫随行照应。

  到了昇阳,要苟活、必须巴结有权势的人。可国弱民贱,血脉近的元氏宗室、五姓嫡系都不是他能结交上的。来往最多的是些中等世家、四五品京官的纨绔衙内,那些人最喜欢去东西市、或者勾栏瓦舍。

  嬷嬷说,勾栏瓦舍都是苦命人,很多是被亲人卖掉的。他看着她们强颜欢笑,总联想到同样被父亲卖掉的自己,就算不得已应酬,他面上逢场作戏,一到人后立即撂开。

  陪同应酬久了,他名声越来越差,也越来越厌恶自己。

  嬷嬷总心疼地掉泪,说他是好孩子,无论外头怎么说、都不要自暴自弃。

  他从不在外宿夜,那是他应酬的底线。他喜欢把床让给嬷嬷,自己睡在榻上。隔着透光的纨素屏风与嬷嬷说话,听着她鲜活的呼吸声入睡,像是小时候在渝安郡,与母亲同睡一间屋子。

  这样睡得十分踏实,那些令他窒息的孤单和噩梦,全都追不过来。

  就算偶尔被噩梦惊醒,有个比他年长的女子说话,梦里可怖的阴冷就会烟消云散,那些空荡荡的孤单也会被填得扎扎实实。

  后来,唯一陪他说话的嬷嬷,永远留在了龙津围场。

  逃回灵昌后不久,苻沣请旨接他到英平郡教养,去镇安的马车上,他兴奋得几夜没合眼。直到住进郡公府,他逐渐意识到,苻沣是有家室的人、已经和嫂子生养了女儿,不再是独属他一个人的哥哥。

  他终究,成不了任何人心里的首位。

  一开始,萧玥娘对他很好、跟刚成婚时候一样好,但他十分嫉妒阿萱她们,明明是他先来、先认识兄嫂,她们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苻萱只比他小四岁,总缠着他帮忙捉蛐蛐,他厌烦透顶,抓到一对壁虎丢到她书箱里,吓得她一头撞上桌角,额头被撞出个洞、汩汩直冒鲜血。

  苻沣揍了他一顿,罚他在祠堂跪三天三夜,萧玥娘给他送饭时,跟从前一样轻声细语,只是笑容变得客气又疏离。他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却不知该怎么弥补,很希望萧玥娘也揍他一顿,可她没有,只是就那样一天天疏远了他。

  深入骨髓的孤单、被抛弃的恐惧再度袭来,在每个夜晚的睡梦中将他淹没,冷得像是不能呼吸。

  每到夜晚,他总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混,先是街头巷尾。后来,为了减轻苻治对他们兄弟忌惮,他又开始流连勾栏瓦舍歌舞坊,混得声名狼藉,走到哪儿、都有一伙不成器的纨绔跑来结交他。

  他不喜欢他们,可为了韬晦,他愿意作拖三哥后腿的那滩烂泥、愿意跟他们混在一起。后来他慢慢发现,同他们一起、钻进嘈杂热闹的市井也不算差。至少,那些深入骨髓的孤单和恐惧可以被稍稍冲淡。

  成婚之后的这几年,苻洵平生第一次知道,真正的热闹其实无需很多人。

  有她在,最平静无澜、庸常琐碎的日子,也可以这样有滋有味、这样热闹。

  第148章 偷来的光阴

  苻洵被贬官之后,锦瑟非但无半分不悦,眉眼间反而带着欣喜,说是连他这样的战将都闲了,想来近几年不会再起战事。

  得知以后要常住渝安郡,更是喜不自胜,已经开始扳着手指头、翘首以盼哪天进山。

  操练水师有忙有闲,苻洵忙起来时、一连好几个月宿在军营;一旦得了闲暇,他们就收拾大包小包,去那座吊脚楼小住,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个把月。

  她先拉他去挖观音土,扛回来捏出泥胚、放进村头那口小砖窑,烧成一个个土黄色、奇形怪状的陶盆。再在石桥这头掘出个方圆六尺的池子,从小溪引一道活水流进流出。

  又漫山遍野寻找树苗、花苗,庭院周围种上一圈山茶,屋后种上三五棵桂花,木楼梯旁种上两株白兰,水池子种下砸开壳的莲子,陶盆里种上茉莉、栀子、球菊,逐级摆放在木楼梯的踏板上。

  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整栋小楼都被包裹在馥郁的香气中。

  苻洵在屋旁搭了一座秋千,两丈高的杉木架、刷了三五遍桐油。她喜欢飞翔的感觉,任由他在背后一下一下推,随着绳子摆荡到最高处,俯瞰大片翠竹、山涧深林、凝集的洁白雾霭。

  她喜欢跳舞,喜欢在赶秋节*围着篝火翩跹飞旋,她跳起蛮族舞驾轻就熟,尤其是转蓬腰,像一阵空灵的风,带动翩翩黄叶绕着她杳然飘旋。

  他也忍不住走近火堆,与她双手交握,一起且歌且舞,他们是村子共舞最美、最默契的一对情人。

  她将竹片、玉片和丝绳串成风铃,挂在吊脚楼的四个角、绕楼曲廊的檐下。两年来,每次他们从珪山回村,刚穿过竹林、转过青石桥,就听到清脆空灵的铃声,滴丁东了滴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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