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81)

  “此话莫要再提”,元璟笑容苦涩,叹息道,“当年褚氏在朝堂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庄王还在尚且如此,失去庄王支持,她不被那帮老家伙活吞就该烧高香了。”

  元旭目光灼灼:“她哪有那么弱?何况崔氏眼下正扶持褚氏,她若回来与咱们联手,未必没有……”

  “所以崔氏绝不会让她活着回来,她若回来,褚氏就该被弃子了”,元璟冷笑,“毕竟崔氏需要的是一面招牌,不是实实在在控制局面、克制自己的人。何况眼下这物议纷纷,她若回来还不知会被骂成什么样。”

  元旭垂眸半晌,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轻声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活着,且不说一起长大的情分,听母妃私下说,她其实是我表姐……这是秘密。”

  “几个侄儿里,就数你心肠最软”,元璟端着酒杯的手一滞,干笑两声,“我何尝不想,可她刺杀的人是苻洵啊,她当时瞒过了我们所有人。”

  元旭疑惑道:“我猜到她会去找宣氏,也猜到她会去找冯栩和元昙,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冒险刺杀苻洵。”

  元璟思索片刻,继续干笑:“她出发前找我喝酒的时候,身子已经垮了。许是预知大限将至,想以命换命、替大翊铲除最强的敌人吧。”

  元旭沉默良久,喟然长叹:“听母妃说起过,四哥十分勤政、连带她也很累,怀着身子从未清净过,辅政辅得心力交瘁,动不动还要南征北战……活生生累垮的。”

  元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透出愤懑:“我若是她,即便还活着,也打死都不再回这乌烟瘴气的朝堂。”

  “四嫂最重家国节义,她若活着必不会坐视不理”,元旭摇头叹息,“何况她还是陛下生母,他们的羁绊是斩不断的。”

  “家国节义?”元璟哑然失笑,眼前浮现的却是夜市花灯下,那个牵着他的手、欢呼雀跃要买糖吃的稚子。

  她留给他最后一句话是:“好累……短短二十余载,怎如此漫长?”

  “都想指望你,你又该去指望谁?”元璟低下头,一杯杯喝着闷酒,喝得神思恍惚,双眼泛起泪花,“早知今日,就该动作快些,抢在那黑心种子前头收作女儿,写进宗谱玉牒、叫他老惦记。”

  元旭转头看向屋外,很久都没出声,像是怀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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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燮陵,万木春。

  宣菀自缢身亡之后,元旭一直长居阊江,这里只留了几个仆人看家。

  最后一排庑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惨叫。

  本名司徒空的开阳、本名谢恬的玉衡,趴在通铺上,后背和臀部一溜破损的皮肉层层叠叠,皮下青的紫的淤痕错综纵横,头发乱蓬蓬的、粘着干涸的血,一缕缕垂在颊边。

  两名小厮每人拿着一盒药膏,动作极尽轻柔,替他们清理伤口、上药。

  司徒空中气还足、重重感慨:“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非平南侯力保,咱们两条命都交代了。崔长治不是生性耿介吗?当初崔氏不是率先投诚、推举庄王陛下吗,怎么变成如今这样了?”

  谢恬疼得嘶嘶吸气,有气无力地冷笑:“耿介?哪个入仕多年的老家伙是真的耿介?当年庄王年富力强,对各路兵马把控得炉火纯青,崔长治那只老狐狸压根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有多少底牌。”

  “逆王篡位那会儿,崔氏作为支持昭王的中流,若迅速改投元琤、肯定让家族名声扫地,可要是不站队逆王,又会致使军资粮草不济。庄王是中宫嫡出、羽翼丰满的储君,又仁厚礼贤,名也有利也有,崔氏除了他还有更好选择吗?”

  司徒空犹自不解:“当今陛下也是中宫嫡出,崔氏隐忍那么些年,怎地突然跋扈起来?”

  “武氏满门战死,传承至今的将门大世家只剩崔氏,冯太后再擅长平衡势力、也难为无米之炊”,谢恬冷笑更甚,“寒门入仕的子弟还暂未成势,镇南府毗邻荣国,朝中仍要倚重金州军。崔氏不趁机多捞些好处、还等几时?”

  司徒空愣了愣,正踌躇间,门外忽传来轻笑。

  “谢兄竟有经纬之才,不愧是四嫂精挑细选的隐蝠卫”,元旭满脸赞许轻笑着,款步走入,“寒舍鄙陋,若贤兄不弃,可在此长居疗养,今后无论有何打算,在下都愿尽绵薄之力。”

  他站在床前,眉眼带笑长身一揖:“权当是为了*咱们八年前,并肩平南的袍泽之情。”

  第143章 夜袭

  奉宁洛川别苑书房内,苻洵手拿一块洁白丝绢,慢腾腾擦拭手中长刀。

  “主子,奉宁城的布防图被盗了。”郎琊神色焦虑地走进来。

  苻洵蹙了蹙眉,动作却没有停,一丝不苟地将刀身擦得光亮可鉴:“怎么盗的?”

  郎琊:“咱们的人从灵昌到奉宁,分两队精兵、各押送一份布防图,其中一队在玉照县被劫,花了一天一夜、追出近三十里,死伤过半才抢回图纸不至外泄。但是萧刺史检查发现,图纸上有半滴比较新的墨迹,推测是有人蒙着桑皮纸描摹过。”

  苻洵神色凝重:“营造署、奉宁刺史府增设卫兵加强防守,全城戒严、昼夜不休搜寻盗匪。安排下去,咱们在城中的耳目,这些天注意从北边和东边进来的生面孔。”

  郎琊迟疑着问:“主子,咱们是否告知陛下,改一改布防?”

  苻洵叹了口气:“还有三天不到、满朝文武就迁过来了,改布防来不及,这几天加强巡逻、随机应变吧。”

  郎琊领命而去,苻洵铿然收刀归鞘,眼神又冷又锋利:“崔氏,这笔旧账咱们慢慢算。”

  建宁九年六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入宅,宜祈福,宜祭祀。

  修缮近一年的奉宁王宫,在这一天正式迎来正主——建宁王苻沣、继后、两位公主、太子苻阙,及刚出世不久的五王子苻稷。

  奉宁本是荣国旧都,荣襄王打下虞国之后,为更好控制戎陵山南灵昌平原大片沃野,迁都灵昌。此时疆域扩张、重心北移,迁回奉宁恰逢其时。

  守着仪仗队鱼贯进入,祭告宗庙完毕,内三卫、禁卫、五城兵马司各自布防就位。苻洵慢悠悠退出安门,却没有回家,径直骑马直奔北郊而去。

  奉宁城占地五万余亩,横跨南北八公里、东西六公里,四边城墙极其平直,八街九陌正向经纬,鳞次栉比的建筑整齐而方正,此刻都沉在夜幕中、万籁俱寂。

  整座城池都因连日舟车劳顿,困乏酣眠。

  因着宵禁,街头空荡荡的,只有披甲执刀的五城兵马司,十人成队在街道巡逻,铁靴踏地的声音清脆而空寂。

  悠扬的梆子声穿过大街小巷,子时已到。

  商贾云集的西市,悬山顶的青瓦屋面上,鬼影般闪出几条人影,轻巧地从屋脊跑过,在廊檐之间腾挪纵横,邻近子午大街时,在屋顶伏低、屏声静气等巡逻队伍走过。

  再一跃而下,敏捷穿过宽阔的子午大街进入东市,借夜幕的掩盖,攀上屋顶时轻盈得像壁虎,继续向权贵聚居的区域挪移。

  奉宁格局东贵西富,东市有宗室子聚居的兴宁街和永福街,有丞相景樊的七步斋、太尉苻洵的洛川别苑、御史大夫颜遂的清源居……间杂着外街各色商铺。

  黑影穿过宅邸之间夹墙,无声混入外街的书铺、布店、酒坊、茶肆……

  一刻之后,兴宁街一家书铺轰然爆发一团亮红火焰,紧跟着永福街两头的小食店、布店,距七步斋一里的杂货铺,洛川别苑后门对面的酒坊……依次腾起滔天烈焰,火苗顺着挨挨挤挤的房梁和屋脊、向四面八方窜去。

  深夜里,只见火光冲天,白色烟气罩住东市大片青瓦红瓦,烟雾混着火光充塞街巷屋宅,熏得人肺腑噎满焦灰,双眼火辣辣地疼、迎风流泪,什么都瞧不见。

  老人的哀嚎、妇人的哭泣、孩童的嚎啕此起彼伏,脚步声匆忙而杂乱,府兵、仆从跑来跑去,一边奔走惊呼一边到处端水。望火楼被惊动,全城各区域的潜火兵倾巢出动,推着云梯、水龙飞速聚往东市。

  火势太大,为防有人浑水摸鱼,城内巡逻的西、南、中城兵马司分作两队,一队聚向安门、西安门戍卫王宫,一队赶往东市协助救火、维护秩序。

  城中大部分兵力被引去东市时,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杂居的南城,不计其数的黑影从各处棚屋冲出,身形矫健而孔武有力,分作三队、分别向南城墙的安化门、启夏门、明德门飞奔而去。

  奉宁城墙外,一河绕郭九城护,粼水涟漪黑光幽沉,三扇城门、三道石桥,石桥两端各设望楼一座。已近丑时,望楼上的哨兵将长枪杵在身前,强打精神撑直身体、压住打瞌睡的本能。

  白色的传信烟花冉冉升起,炸开千万道雪亮星子,也照亮了哨兵渴睡的眼。哨兵霍然一惊,一手拔出腰间佩刀、一手去摸传信烟花。

  鸣镝声尖啸而至,来不及闪避、一股寒凉穿透哨兵喉咙,去势不减,带着他倒退好几步才轰然倒地。同伴拔出刀惶然四顾,望楼凸出的屋檐忽然旋出一弯寒光,同伴张开嘴、却只发得出咕噜的血液涌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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