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67)

  “尤其是地牢里见过夫人的,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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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建宁八年、南翊延光一年,六月十九,金州军出动五千武卒、五万精兵,于戎陵群山犁台凹,大战荣国玄甲营和□□,玄甲营七千人只剩一千多人,□□两千人折损过半。

  金州军同样损失惨重,折损四千武卒、三万精兵,崔玄礼、崔玄义战死。可屈指算来,还是南翊惨胜。

  玄甲营七千人,皆由苻洵逐个擢选、手把手训练数年,是精锐中的精锐、武卒中的武卒。个个骁勇善战、武艺高强,上马为铁骑,下马为武士,列国之中,素有“千军万马避玄甲”的说法。

  此一役,玄甲营折损大半,无异于重创苻洵一臂。

  竹骨纨素屏风背后,十五连枝灯焰光煌煌,照得卧房如同白昼,趴在贵妃榻上的人正深度昏迷,后背血肉模糊,血液浸透褴褛上衣、干涸之后将布料和伤口黏成一体,左腰一块皮焦肉烂的烙印,纤纤十指、甲盖内全是发黑淤血。

  医婆小心翼翼剪开衣料,绞碎成小块,剥离撕拉下来,再是谨小慎微、也难免连着撕下小片皮肉。

  后背上碎布撕脱还不到一半,锦瑟疼醒了,全身剧烈颤抖、满头是汗,额头和手背青筋暴凸,双手却紧紧攥住围栏,控制身形不动。

  “受过多少伤,才这样能忍”,苻洵坐在榻边怔怔看着她,眼眶蓄满泪水,自嘲地笑了,“苻洵啊苻洵,枉你之前还嘲讽别人,不一样没护住?”

  她急促哀嚎一声、又戛然而止,张嘴咬上木质围栏,呜呜咽咽、不让惨叫从喉咙冲出来。苻洵捋起袖子、将小臂伸过去:“木头硬,咬这儿。”

  锦瑟双手攥得更紧,徒劳摇头、避开他伸过去的小臂,他忽然气血翻涌,托起她的头、将手腕塞到她唇间。

  上下齿难以自抑地合拢,狠狠咬住他手腕,并越咬越重。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说不出的舒畅和满足,似乎那撕心裂肺的心痛,都随着她逐渐加重的啮咬力度,减轻了几分。

  嵌进伤口的布料、盐水和辣椒粉被一点点清理出来,她又痛晕过去了。

  长的短的、横的竖的,鞭伤、刀伤、针刺伤、烙伤……伤口边缘已泡得发白,渗着浅粉的粘液,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苻洵只瞄了一眼,霎时感觉头晕目眩,浑身凉飕飕的,僵硬得不知所措,空荡荡的胃腹蓦地抽疼,涌出一阵干呕。他忙紧闭双眼、别过脸不看伤口,才堪堪控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

  秦川隔着屏风,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苻洵,走出卧房喟然长叹:“主子也受伤不轻,好歹劝劝他清理上药。”

  郎琊:“等夫人包好伤再说,这会儿去,岂非往刀口上撞?”

  秦川:“说来奇怪,以往咱们在战场上更不堪的伤都见过,也没见主子恶心成这样。”

  郎琊:“不会说话就闭嘴,这哪是恶心,分明是害怕。”

  锦瑟刚被救回来那几天,伤口有不少红肿溃烂,高烧连连,迷迷糊糊满身是汗,时常晕过去又疼醒来。

  苻洵衣不解带守了几夜,等她高烧退了,每夜借助安神汤可睡整觉,就不再长待卧房,却也不去别的房间歇息。

  卧房门前的院中,有一棵碗口粗的合欢树,苻洵在树下支了张榻,只每夜躺在合欢树下,执一瓶薄酒,有一搭没一搭喝着。

  “主子,您的伤还没好,少喝些酒。”郎琊忧心忡忡劝慰。

  苻洵苦笑着微微仰头,灌下一口:“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不喝些酒睡不着。”

  郎琊默了半晌,喟叹:“主子还是保重,不然夫人不知该怎么心疼呢。”

  苻洵摇摇头,上台阶、推门走进卧房,借月光凝视她睡颜,指尖拂过她额上薄汗,轻声叫来热水、拧了湿毛巾替她擦汗。

  又见她嘴唇在无力噏动,忙起身倒了杯白开水,又拿起一个空杯子,一边轻轻吹气、一边把开水在两个杯子间倒腾。隔着杯子感觉凉得差不多了,尝了一小口,才缓缓托起她的头,喂她喝水。

  他每夜都睡得不踏实,短则两刻、长则一个时辰总会醒一次,进去看看她是否睡得安稳,热了冷了,渴了饿了还是又痛了。

  郎琊:“主子这样反复折腾,还不如直接在屋子里支榻,外头露重霜寒。”

  “大概是心虚……总觉着有今夕没明朝”,苻洵双眸含泪,自嘲地笑了,“自伤腿骨、遍体鳞伤、皮焦肉烂、十指连心,她为何要主动受这份罪?为一个跟她没半点关系的孩子,为一个连累她的我。”

  “夫人满心满眼都是主子,咱们明眼人都瞧得出,主子怎么反倒不敢信了?”郎琊叹了口气,“至于大公子……只能说,夫人一直对孩子很好,这份善良早刻骨子里了。”

  苻洵神思恍惚喃喃道:“是啊……她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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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逄七月,大火向西流。

  锦瑟昏昏沉沉度过了第二十六个生辰,等到神智逐渐清明,已是秋风乍起。

  后背、肩膀、左腰结了厚厚的痂,不时感到微痒,医婆宋嬷嬷说这是在长新肉,不能挠。

  右腿伤得不重,早已愈合。但是宋嬷嬷说,她的左腿和双肩都有很深的旧伤、深及筋骨。而且,她曾经元气大泻过,底子十分虚弱。天气转凉后要多加注意,尽量待在气候温润之地。

  她呆愣半晌回不过神,听他们说自己从小到大都呆在内院,记忆中仅有两次受伤,一次是他们说的为苻洵挡箭、一次就是在金州军受酷刑,左腿和左肩又是哪来的伤?

  宋嬷嬷郑重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还请夫人记着,往后左腿和两只胳膊少使劲……夫人贤身贵体,原不必有此担忧,只是听说夫人想习武,这可万万使不得。轻则徒耗元气,重则两臂俱废。”

  锦瑟静静听完,默了半晌,忽然噗呲笑了:“阿洵也真是的,为了不让我习武,这么离谱的事都能编排出来。”

  宋嬷嬷轻咳一声,摇摇头走了出去:“夫人既已开始愈合伤口,可以多出来走走,不必再像往日那般闷在病榻了。”

  里间帘幕低垂,水汽氤氲满室,热水微微发烫,浸泡其中只觉骨酥筋软,全身都通畅活络了,絮儿拿着琉璃小瓶走进来,将香露倾在热水中。

  周身萦绕着素馨甜香,穿藕荷色雨丝锦齐腰襦裙,外罩丁香色半袖,乌发挽成随云髻,随意别上一枚花丝嵌珠水滴簪。淡扫远山眉、薄施茉莉粉。为增气色,挑了些嫩吴香胭脂揉开,晕在双颊、抹在唇上。

  想了想,又从妆盒选出一枚花钿,深红梅花贴在额间。

  推开房门,秋风舒朗、天高气爽,庭院种了几十棵梅树。透过稀疏的树枝、满庭纷坠的落叶,对面正房花窗大开,苻洵手执一根细长木棍,一边凝神沉思、一边蘸墨,对着悬挂墙上的巨幅舆图,不时圈圈点点。

  此处已是北卢郡,威远将军府。

  暮色渐起,敦睦堂亮起灯烛,她站在黑暗里,静静凝视着花窗之后,那专注军务的男子。

  零碎的疑惑在心里扎了根,紧急时习惯的动作、多处旧伤、元气大泻、虚弱不堪……

  她弄丢了自己,他们的过往裹在厚厚的迷雾里,以至于眼前的欢愉,都像镜中看到的花,倒映水中的月,精美绝伦,似真似幻。

  他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边,抬眸一瞥、眼波流转,笑盈盈地问:“许久不见,姐姐是否想我了?”

  她双颊滚烫:“轻浮……”

  他环过手臂揽住她走向外院,同时贴近她颈窝轻轻一嗅:“我只对姐姐轻浮。”

  “阿洵,我们去哪儿?”

  “给姐姐补过生辰。”

  他揽着她,穿过重重庭院,走过夜路漫漫,转向千灯璀璨的夜市。

  她突然之间,不愿再多思多虑,只想就这样随着他,一起走向熙熙攘攘的红尘烟火。

  第132章 将军百战声名裂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锦瑟置身馥郁的金桂花丛,花影映照在茶杯中,皓月也倒映在茶杯中。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

  黄昏时,苻洵就带着子女入宫赴宴去了,他原本想留在洛川别苑团圆,锦瑟念及苻阐的新教习,劝了他好几遍。

  苻阐的新教习,是刚致仕的尚书令虞正则。性情高洁孤直,不贪慕权贵,性本爱丘山,却才学不输太子三师,最后是苻沣召他回京,与苻阐小会半天。

  苻阐果然资质出众,这一会面,虞正则心甘情愿收他为徒。

  苻忆十分勤奋,每天雷打不动跟着哥哥听学,这样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爱学好问又全无骄奢之气,哄得老尚书心都酥了。

  没过几天,苻忆也拜入虞正则门下。

  锦瑟犹自记得,老尚书当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欣然点头:“真真歹竹出好笋。”

  她一口茶险些全部喷出,转念一想,这一家子人,就苻洵看起来最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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