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50)

  “饶是如此,他小小年纪就能屡次打胜仗,自然不是个草包,若咱们不趁热打铁灭其主力,等他过段时间缓过来,组织反攻的话,颇有些棘手。”

  秦川恍然大悟,感慨道:“庄王聪明一世,唯独选错了继承人。”

  “并未”,苻洵走出帐篷,唇角噙一缕玩味的笑,站在他们身后,吓得二人打了个寒噤,“有两个人,同样熟知翊国各路兵马、兼具运筹帷幄之才,本来可以辅助元承陵渡过这段交接期。”

  秦川好奇:“谁?他们何在?”

  苻洵眼神寥远,悠悠道:“都死了,一个是元晞,一个是……”

  他笑容消失了,眼中晶亮闪了闪,埋下头不再说话,转身回了营帐。

  许久,郎琊喟然长叹:“也是翊国气数将尽。”

  最年轻有为的国君死于非命,元晞被冯栩刺杀,褚舜英即使不死在殒星崖、也会死于重病。

  可这所有的亡故,哪一桩哪一件,没有苻洵明里暗里的算计和推动?

  七月三十,苻洵率三万步兵抵达怀阳,洺州刺史姜娥率军驰援,荣军腹背受敌、战况胶着。

  八月初十,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死守五十多天的建兴城终于被攻破,城破之时城中仅剩不到两百活人,姜榷、武焕战死,武煊下落不明。

  解决了建兴之后,冯栩率军一路东行,两天时间就抵达了怀阳。姜娥见势头不好,即刻反身撤回洺州,洺州背负平原粮草,城墙高固、屯粮丰裕,冯栩竟无处下手。

  就在此时,苻洵收到了班师回朝的军令——崔长治以五千武卒打头阵,率五万大军,一路攻破宕渠、通安、定远、遂州,正攻打陪都金阙,灵昌告急。

  苻洵接过来看了看,漫不经心地笑了,眼神冰冷而阴鸷,将那张诏令撕成千万碎片,随手扬进风中。

  “我相信王上有守城之能,也相信沈绍宗、萧南图等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国都沦陷。”

  “不破昇阳,苻洵誓不为人!”

  .

  伊河对面,元承陵已组织起十万步兵在洛京、商都、昇阳、睢阳拉成防线,洛京大营的水师倾巢出动、在伊河日夜逡巡,只等敌军开始渡河便即刻清剿。

  苻洵却突然不急了,就在怀阳城南郊安营扎寨,每日用千里镜遥望河对岸,似乎在等什么。

  三天之后,洛京城内,戎陵山东麓突然钻出五千铁甲武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洛京各大马厩,迅速将自己装备为铁骑。

  当夜寅初,五千铁骑将翊国伊河以南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接应由白袍卫打头阵、渡河而来的三万步兵和六千轻骑。

  大翊骑兵几乎都聚在伊河以北,正深陷与北宛骑兵的乱战,苻洵这六千轻骑、五千铁骑,几乎所向披靡。

  秦川瞠目结舌:“主子,这五千铁甲武卒哪来的?”

  苻洵懒懒地笑了:“元昙长公主送我的。”

  他心情似乎好了些,耐心补充说:“山里到处是木石阵,又不能飞天,就只能遁地了。”

  很久之后,秦川才理解了这两句话的含义。

  半山居背后的竹林深处,不知何时已挖通一条暗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暗道外是山坳、山坳外又是暗道,几十条暗道和山坳,连接成一条长达六百里的快速甬道,可从英平郡澄阳直通洛京。

  不久之后,苻沣派亲信沈绍宗、萧桓监造,从英平、郅阳、凤台三郡抽调步兵,以这条甬道走向为凭,在山体之中掘出一条宽约五丈的官道,史称“澄洛驰道”。

  又因该驰道的前身——行兵暗道,由建业侯苻洵勘探挖掘,后期的修建扩张均有苻洵保驾护航,世人感念其功绩,将此道别称为“建业道”。

  澄洛驰道建成之后,从英平郡到洛京无需再渡两遍伊河、经上阳郡,这条道路,彻底打通了伊河、戎陵群山对荣国和昇阳的阻隔。

  翊庄王统治大翊的那六年,国富民强、兵多将广,锦绣城池、歌舞升平。

  苻洵避其锋芒,马不停蹄地勘探地形、布局谋划、厉兵秣马,半刻都不曾停歇。

  永平一年六月到永平五年四月,是元昙如愿与心上人相会相伴的四年,却是苻洵借半山居掩饰,开掘暗道、摸清洛京各大马厩和粮仓底细,虚与委蛇的四年。

  八月十五,荣国三万步兵攻占存粮丰裕的洛京城,以此为据点,以图东进。

  本是阖家团圆的佳节,洛京城家家关门闭户,冷寂无声得好似鬼城。

  苻洵治军极严,一经发现士兵滋扰平民,即刻军法处置,他不愿任何人损伤这座城池,哪怕一分一毫。

  是夜,苻洵卸下铁甲,换穿素袍,迎着乍起的秋风,安步当车走在空荡荡的街头,晃悠悠逛了一遍又一遍,好似一缕无所依凭的游魂。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走到后半夜,他终于找到了那座客栈,因地段冷僻经营不善,已贴上了转让的布告。苻洵让人明天循着布告上的地址,给原店主送去市值三倍的财帛,权当买下它。

  店门的牌匾有些松动,鲜亮的朱漆已暗旧剥脱,中规中矩写着店名“相见欢”。

  泪雨霖铃终不怨,只因相见欢。

  推开店门进入,潮润的灰尘扑面而来,木楼梯有些朽坏,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置若罔闻,一步一步走到最顶层。

  走走寻寻,找到当年那间天字号上房,他就着满屋潮气和霉味,躺在暗旧的床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苻洵迷迷糊糊地醒了,坐起来直起上身,张开双臂环作一圈,任秋风从窗外吹来,穿过空空如也的怀抱。

  什么都没有。

  他在杂物间找到一把锄头,走到院中的桂花树下,开始掘土。他掘得很慢,每挖几锄就要停下来、捂住心口歇息片刻,却没有停,直到挖出个长四尺、宽两尺的深坑。

  花梨木制成的长条形匣子,胭脂红的绸缎底垫上,静静卧着两柄银白色的刀。同样的款式,一大一小,正好一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轻轻抚过纤云,从刀柄到刀身、刀锋、刀尖,刀柄似乎还残留着淡淡余温,秋水般的刀身上,似乎仍流淌着汩汩鲜血。

  那血,有他的、也有她的,滚烫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

  原来,爱的极致,是恨。

  他凝神看了一阵,缓缓合上匣子,用铁钉将匣盖一根根钉死。把刀匣放进土坑,双手捧起一抔又一抔土,撒落、掩埋……

  一边掩埋,一边喃喃低语,声音轻柔,似情人的呢喃。

  “褚王后已死。”

  “翊国也将不复存在,以后,将再无翊国、荣国之分。”

  “我们干干净净、毫无挂碍地,重新开始……”

  “不要忘了我,下辈子我来娶你。”

  “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来找你。这一世我来得太晚、太晚了……”

  他眼眶通红,疼得似要裂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主子何必还念着她”,秦川有些不忿,“主子对她掏心掏肺,她却反过来捅你刀子,算什么?”

  “算我欠她的”,苻洵专注地掩埋着刀匣,头也没抬一下,“算冤冤相报、血债血还。”

  “我害死了她的国君,还险些害死她,她也差点杀了我,我们扯平了。”

  “我与她,这一世的罪孽已赎、恩怨已了。”

  埋好刀匣,堆了个小小土丘,似一座新起的坟茔,苻洵又竖着埋下一块石板,权作墓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小小的墓碑上,錾刻着他们潦草的十二年:要见无因见,了拚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

  八月二十七夜,苻洵率白袍卫绕到商都北郊埋伏,趁商都为伊河边守军供应粮草、开门的须臾,杀入城内,绕城奔驰四分之一圈,从内打开商都西城门,薛怀嘉、高轩率轻骑重骑一拥而入,商都失守。

  位于洛京、商都之间的龙门渡口,落入荣军的掌控,伊河两岸被切断关联。

  商都城破之日,姜嫣携元承赟、元念笙等子女,率八百太尉府兵抢渡过河,直奔洺州、燕州。

  姜嫣及元承赟的北上,使得北疆战况再度生变。

  元承赟十四岁入军中历练,随谢朗在宣庆掌兵垦荒六年,姜嫣生于长于洺州、世代将门虎女。母子俩入洺州之后,不到三天即接管了洺州、燕州。

  此时,谢朗、霍修与北宛散骑乱战近三个月,依靠对地形的熟悉、逐渐扭转败局。

  毕竟,北宛人再多,也不是杀不完的。

  九月初二,元承赟坐镇燕州首府宛平城,整合了一盘散沙的霍修残部、三军郡、燕州、洺州各路兵马,有条不紊地组织对冯栩的反攻,一点点将北宛骑兵赶回西线。

  苻洵举起千里镜,看着节节败退的北宛精骑,神色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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